“什么?”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次!”

洛玉慢条斯理地帮自己斟上酒,不温不火地说道:“你这菜单上写的一坛酒二十文,这两坛便是四十文了。念在老板娘说这是陈年好酒的份上,再加十文不能再多。”

“你!”老板气得说不出话,这样拙劣的伎俩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成功,完全是因为这些富家子弟为了保全名声都会选择破财免灾,极少见到洛玉这样仿佛什么都不怕的人:“你调戏我老婆,我即刻便送你去见官!”

“要送赶紧送,哪里那么多话。”洛玉的目光轻蔑地扫过门口每一个人,他知道老板是不敢真的送他去见官的,不然真的会惹一身腥。然而老板心里却很是忿忿,如今他的目的已经不是从他这里敲诈一笔了,而是让洛玉这个人颜面扫地。于是他招呼门口那一群人一拥而上,手中还拿着菜刀铁锤绳子等各色物品,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洛玉。

洛玉自然不怕什么颜面不颜面的事情,他所担忧的只是他自己,在脱离法术之后,他究竟有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够打过老板这样一个彪悍的中年汉子,以及这些煽风点火的一大群人,他将手伸进衣袖,握住了被他视为珍宝的五明扇。他想,若杀戮实在是不能避免,也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此举倒也算是为民除害。他想了想,握紧了手中的扇子。五明扇已经沉寂了如此之久,只怕今天要让它尝尝血腥的味道了。

“把这孙子给我抓起来游街示众!”老板阴沉着连,朝周围一帮子人招呼道。此时街坊四邻都聚集到了门口看热闹,冲里面指指点点,原本冷冷清清的街道变得热闹非凡。洛玉倒也不惧他们,不卑不亢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如果还这么逼人太甚,那我便不客气了。”

“那边是怎么回事?”隔得老远,干宝便看见一家饭馆前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大圈人,与这条街上其余无精打采的店铺对比鲜明,以为是老板在搞什么开业大酬宾,便急急火火地拉着青龙朝那家饭馆走去。

饭馆里面,老板娘仍在哭哭啼啼,老板则是辱骂不休,前来围观的群众也分成了两拨,一拨站在老板这边,为老板戴了半顶绿帽而忿忿不平。而另一拨则以妇女居多,看见洛玉的那张脸,便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绝不会作出此等不知廉耻的举动,指责老板和老板娘讹诈的行径。洛玉则在那里安静地喝着酒,仿佛在这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与他不相干。

干宝和青龙凑近了一看,发现只是一群人在吵架,并没有什么开业大酬宾,不由得大失所望,起身欲走。干宝眼尖,眼神一下扫过被团团围住的那个人,不由得惊叫一声:“洛玉哥哥!”

洛玉放下酒杯,抬眼一看,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小声对两个人说道:“你们怎么来了?”虽然这件事情并不是他的错,然而这样堂而皇之地被这两个人一同围观,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虽然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听起来是件好事,然而洛玉心里设想的与他们的重逢,绝不是在当下这种尴尬的场景。干宝竖着耳朵停了一会旁边人吵架的内容,幸灾乐祸地对洛玉说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洛玉。”

洛玉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该作何回答。谁知道这会子,那老板娘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地上一跪,语气十分诚恳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伙同当家的,给这位公子下套,这位公子是无辜的。”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老板更是大惊失色,猛地踢了地上的老板娘一脚:“你这贱人说什么呢?”

老板娘如丧考妣,放声大哭起来:“当家的,你想讹人一笔钱,万万不该拉妾身下水啊,妾身一世清明,如此便全都毁于一旦了!”

围观群众一下子傻眼了,万万没想到这事情一下子反转得如此之快。不知谁带头大喊了一句:“还不快把这对黑心的夫妇俩扭送官府!”

众人一窝蜂涌上去,不顾老板的骂骂咧咧,将两人捆了起来一路往官府赶去。随着这两人被扭送,围观的人也一哄而散,洛玉这才狼狈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给青龙和干宝略略行了个礼。

洛玉之前已经连续寻找了他们一整晚,此刻自然是憔悴不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周围还有一圈新长出的青色的胡茬。干宝见他如此,也没有心思继续挖苦他了,连忙拉他进了一家茶馆:“咱们坐下来聊一聊。”

到了茶馆的一间内室,三人匆匆落座,干宝迫不及待地发问道:“洛玉,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都看到了吗,那老板伙同老板娘一起,摆明了是想讹我一笔钱财罢了。”洛玉略带无奈地说道:“你不都看见了吗?”

“看见是看见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茶水已经端上,干宝提起茶壶帮三个人均倒上了一大杯:“我也没看懂那老板娘为什么突然就变卦,转而将老板给出卖了。”

“我对她用了点术法,她就能不受自己控制,把实话统统说出来了。”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青龙突然发话了,两人这才恍然大悟。洛玉向青龙略一抱拳:“多谢青龙殿下出手解围。”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青龙轻轻摇晃着手里的茶杯:“这些时间你都在做什么?怎么竟沦落到这步田地了。”

“嗨,还能做什么,无非是一直在找寻其他两大神兽的踪迹。期间见到过一次饕餮朝桐梓观的那个方向去了…”

洛玉还没说完,便被干宝急不可耐地打断了:“那后来呢?师父他们还好吗?”

“放心吧。”洛玉淡淡一笑:“我后来回桐梓观看了一眼,你师父他们好好的,饕餮被白虎殿下击退了。当时白虎殿下受了点伤,不过性命无碍,到了现在应该已经痊愈了。”

“小白那孩子现在倒是出息了。这要是在从前,只怕他只会吓得缩成一团只求自保。”青龙笑道,手中提着茶壶给干宝满上。虽然这种茶是需要小口细品的,不过他知道她没有这份耐心。

“我师父那是什么人。”干宝得意洋洋地说:“不要说小白,就是你放在他手下教两天,只怕也能脱胎换骨。”

“你倒是说说,我什么地方需要脱胎换骨。”青龙说着,牢牢地钳住她的胳膊。

干宝轻咳两声:“比如说你精虫上脑的毛病。”

洛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个人,过了好久才尴尬地问道:“你们两个…是在一处了吗?”

“嗯。”干宝一低头,算是承认了。青龙抬起头笑了一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知为何,洛玉心情有些复杂,缓缓说了句:“那便恭喜你们俩了。”

“咱们先不说这个了。”干宝一抬头:“那其他两大神兽找得怎么样了?”

“哪里那么好找呢。”洛玉叹了口气:“你们呢?”

干宝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说着,仿佛很不好意思:“神兽的一点影子都见不到。”

“那看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子詹上仙的身上了。”洛玉无奈地摇摇头:“只希望他能不辱使命。”

“恐怕是难呢。”青龙这看似无意的一声叹息,干宝偷笑,从这句话里仿佛听到了淡淡的酸味。

“父君,”鹰子詹一步跨进凌霄殿,直挺挺地对着归隐臧君跪下身子:“我回来了。”随之而来的璧彤赶紧随之一跪:“向归隐臧君请罪。”

归隐臧君猛地从轮椅上站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这两个人走去。这么久没见,他的步履又蹒跚了许多,头发大面积花白,长长地泛着银光。鹰子詹看得心下愧疚,连忙站起身子朝他走去:“父君您好生歇着,儿臣过去便是。”

归隐臧君稳稳地坐回轮椅,对着眼前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露出了久违的微笑。他注视着年轻的鹰子詹,一年半载对神仙来说只是短短的一瞬,然而这一段时光体现在鹰子詹的身上,却是他的身姿更为挺拔,眼神也更加明亮。整体望去,眉眼间倒有些他母亲当年的风采,不过自然是多了几分英气。当初走的时候身上的的稚气和戾气都已经尽数褪去,眼前所站立的,已经是个能够独挡一方的神仙了。

“回来了就好。”归隐臧君长叹了一声。

鹰子詹连忙低头:“父君,儿臣一直在帮助青龙殿下和驭扇童子在寻找人间四大神兽的下落…”

“不必多说了,我都知道。”归隐臧君抬手:“接下来你便安心留在神界吧。我年纪大了,做起事来总是力不从心。择个良辰吉日,我便将这位置传给你。等与魔界一战结束之后,振兴神界的任务便落在你身上了。”

“是。”鹰子詹回答道。璧彤跪在一旁,看鹰子詹的目光是如此涣散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