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咱们岛上的各处都已经找遍了,没能发现一点人存在的踪迹。”璧彤小心翼翼地看向鹰子詹,鹰子詹皱起了眉,在岛上的这几天,他除了看到一处破败的小木屋之外,的确如同艄公所说,整个岛几乎可以用不毛之地来形容。唯一的小木屋柴门大敞,里面也是酒翻桌倒,不甚洁净的杯子里已经长出了绿毛,一看便是长久无人居住了。
璧彤有点失望地席地而坐,鹰子詹认真考虑了一番,说道:“你还记得艄公跟咱们提到过的那个终日喝酒的汉子吗?他一定不是寻常人。”
“此话怎讲?”璧彤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鹰子詹随手捡起地上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水里:“昨天载咱们的,是这条江面唯一的艄公。这条江水流湍急,寻常人无论如何都不可横渡这条江。而昨天的艄公从未载过这个人,他也没有理由在这么小的岛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璧彤听得一愣一愣,鹰子詹抬头望了一眼江面:“除非他投江死了,否则他一定是以我们大家都想不到的方式,逃离了这个地方。”
“那我们该怎么去寻他呢?”璧彤感到一丝焦虑。
“你不必担心,我们仍旧按照原计划的路线走。但是,定期要回这个岛上巡视一番。那个男人一定有问题,就算不是四大神兽之一,恐怕对我们也是有用的。”
璧彤信服地点点头,嘴角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鹰子詹注视着她的脸,其实也算是个清丽的佳人,不过她的五官乃至气质,都和干宝差别甚大。干宝五官立体,双眼明亮有神,尖尖的下巴更为她的长相添了几分精致。她一向喜欢穿色彩鲜艳明快的衣服,每当看到她的笑容,就宛如夏夜清爽的风轻轻拂面。
但璧彤不一样,璧彤五官小巧玲珑,脸型是秀气的鹅蛋脸。在她的脸上,甚少看到干宝那样明媚的笑容,至多不过抿嘴浅浅一笑。虽然一颦一笑之间也自有风情,然而更多的时候,璧彤都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与干宝相比,少了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璧彤见鹰子詹看向自己,连忙羞怯地低下头。鹰子詹却将她的下巴抬起,细细端详她的五官。他突然有些愧疚,璧彤跟着他这么久,她的长相却从来没在他的心里留下任何印象。即使今日这样看着她,心里也不免想着干宝的模样。
他定了定神,笑着说道:“没事,刚刚你脸上仿佛蹭了一点泥。”
“青龙,你的生辰是多少?”走在路上,干宝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二月初九,你呢?”青龙不假思索地回问道。
“我不记得了…”干宝有点难过地低下头:“若是问我这一世出生的日子,我也记不清,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你如果问我从一棵竹子修出元神的时候,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在桐梓观的时候,我的生辰一般都是乱过的,哪天高兴哪天便过生辰,吃上两大碗红烧肉来奖励一下自己。”干宝说着,嘿嘿一笑。
“你连你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还来问我。”青龙说道:“既然你都说你出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现在,今日是五月初六,就把今日作为你的生辰可好?”
“啊?”干宝挠了挠头:“这么随便的吗?”
“总没有你不知道自己的生辰,自己乱过随便。”青龙一句话便将干宝噎了回去:“那你今日过的是几岁的生辰?”
干宝挠了挠后脑勺:“这个…若是从我降生开始算,不过十几岁。若是从我修出元神开始算,也有三千多岁了…”
青龙想了想:“还是按三千多岁算吧,这样跟我的年纪差得还多少小一点。”过了一会,又补充一句:“虽然还是挺大的。”
“那,既然我今日过生辰,是不是该满足我一点愿望?”干宝这张脸倒是变得很快,青龙只得无可奈何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你今天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再吃一次红烧肉。”干宝满怀期待地说。
两人走到一处馆子,点了几道菜,都是这里的招牌,其中当然有干宝最爱吃的红烧肉。四四方方,酥红酥红的红烧肉一端上来,干宝立即两眼放光,筷子毫不犹豫地伸过去。
青龙见她饿死鬼托生的样子,无奈地说道:“我真担心哪一天我和红烧肉同时掉到水里,你会选择先捞红烧肉。”
干宝龇牙一笑:“那倒不至于。”
“不至于?”青龙悠悠看她一眼:“要是救了我你便这辈子都不能吃红烧肉了呢?”
干宝这才认真地想了想,有点虚地说:“青…龙,我记得你仿佛会游泳吧…”
青龙一点也不奇怪干宝会这么说。毕竟干宝虽然好吃懒做,性子倒是耿直得很。在干宝眼里,吃饭第一,睡觉第二,青龙能不能排上老三都不好说。
干宝倒没有想那么多,闷头猛吃。在山上的那几日,过的日子可以用风餐露宿来形容,因此山下任何一个馆子,对干宝而言都是人间绝味。没过一会,红烧肉碗底就只剩下了汤汤水水。干宝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突然说道:“我上一次吃红烧肉,只怕就是我和子詹第一次分别那天。”
干宝这一番话说得并没有什么问题,何况以青龙的智力,应当很清楚这句话的重点并不在鹰子詹而在红烧肉。然而青龙此刻不知道怎么搞的,听到这个名字便觉得异常刺耳。他轻轻咳了两声,对干宝说道:“你先吃一会,我去去就来。”
干宝莫名其妙地看他出了大门,过了一会见他折了回来,手中隐隐约约握着一条什么东西。待他走近,干宝看清那是一条很好看的绿松石手链,连忙欢天喜地地迎上去:“青龙…”
青龙却将手一抬:“谁说这是要给你的了?”
干宝扁了扁嘴,委屈地坐回去。青龙却将她的手抬起来,为她带上这串绿松石手串:“不给你,还能给谁?”
干宝这才转怒为喜。几块大大的绿松石映衬下,她的手腕显得格外纤细白皙。她连忙说道:“这手串真好看呀。青龙,谢谢你。”
“谢我倒不用,就是你得好好考虑一下等我生辰送我什么了。”青龙摆弄着干宝的手腕,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请我吃两碗红烧肉,那我可是不认的。”
干宝犹豫了一下:“要不…三碗?”
青龙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对她说:“喝酒吗?我让小二上两坛。”
“嗯嗯!”干宝连忙表示赞成。自从离开桐梓观,她也好久没有喝过酒了,今日格外想一醉方休。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饭馆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青龙坐在桌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喝得趴在桌上的干宝。
总听干宝说起在桐梓观喝酒的事情,他万万没想到干宝的酒量竟然如此之差,一杯下肚,脸便红得快要滴出血,然后不顾阻拦,非要喝下第二杯,第三杯…只是青龙注意到,干宝喝下这些酒的表情,并不是豪爽畅饮,那微蹙的眉尖和向下的嘴角在青龙看来,更像是借酒浇愁。
干宝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存在。究竟因为什么事,让她忧心至此呢?青龙正想着,突然感到一对纤细的胳膊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腰,干宝整个人抱住他,扑在他怀里,酡颜色的小脸,笑眯眯地看着青龙的眼睛,一边娇滴滴地撒娇倒:“青龙,你娶我好不好?”
这句话让青龙吓了个激灵,干宝虽然素日就喜欢与他玩闹,然而这种事情上干宝没开过半点玩笑。他暗道不好,没想到干宝如此不胜酒力,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他伸手想去捂干宝的嘴,手却被干宝固执地打掉。干宝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迷离了许多,却依然穷追不舍地问道:“青龙,娶我好不好?”
周围的人分别向这一桌投来过好奇或赞叹的目光。那边干宝仍像魔怔了那样,死死抱着青龙,只剩下一句话:“娶我好不好?好不好?”
青龙试图将干宝从地上拉起来,干宝却像一团藤蔓,撕撕地缠住青龙。青龙弯腰抱起她,轻轻哄着她说:“跟我走。”
醉眼朦胧的干宝模糊地应了两声,青龙抱着她,走进旁边的客栈,走进客房。他想将干宝放在床上让她睡一觉醒醒酒,可是干宝却一直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最终两人一道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青龙此时只觉得一阵血气朝上疯狂地翻涌,他一个翻身,将干宝压在身下。四目相对的时刻,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干宝安静地合上了眼睛,仿佛在等青龙完成接下来的动作。
青龙能感受到此时此刻,两颗心脏都能感受到彼此的跳动。他的嘴唇仿佛不争气一般,朝着干宝的嘴唇而去。然而片刻过后,他的嘴唇终于还是落在了她的额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
“好好睡吧,干宝,”青龙翻身下来,静静地看着她。刚刚他不是没有冲动,然而吻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却又心如止水。此刻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身边的人今晚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