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蹑手蹑脚地端着白瓷的碗,里面盛着满满的粥。在青龙的心里,自然是希望干宝快点醒过来。然而他却又怕动作太大,把她给吵醒了。

他走到床头,在床边轻轻坐下,随后将干宝慢慢扶起来坐着,让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上。随后将碗端起来,一勺一勺喂她喝。

喂到第一勺的时候,他看到干宝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喂到第二勺的时候,他看到干宝的眼睫毛在微微颤抖。

第三勺还没入口,干宝突然双眼大睁,大喊一声:“青龙!你想毒死我呀?”

白瓷的碗应声而碎,青龙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干宝,那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怒气,小嘴紧抿着,仿佛她真的只是睡了一觉,此刻大梦初醒,气呼呼地指责他做的食物难以下咽。

青龙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干宝只觉得胸有些闷,用拳头捶着他的后背,说道:“你快放开我,我快要喘不动气了。”

青龙却仍用双臂紧紧地箍住她。她不懂他这一刻高兴得快要窒息,他搂着她,双眼紧闭,口中不断重复着:“干宝,你醒了,你醒了…”

“嗯嗯,我醒了。”干宝见挣扎没有用,索性将胳膊从他怀中费劲地抽出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的脸此刻靠得如此之近,能感受到彼此不太均匀的呼吸。鼻尖碰着鼻尖,对视了良久,干宝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青龙,你快放开我,我这闷闷的不舒服。”

青龙这才将双手略微放松一些,然而视线却依旧不肯离开半刻:“你总算醒了。你不知道,你睡着的这几天,我急得要发慌。”

“这话倒不像你青龙说的。”干宝哈哈一笑,然后瘪了瘪嘴,委屈地说:“我饿了。”

“那…粥…”青龙尴尬地笑笑:“那粥还剩半锅,要不要…”

“停!”干宝突然坐直了身子,十分严肃地说:“你要是还给我喝那个粥,那我宁愿昏睡不醒。”随后作势便要倒在床上。

青龙趁她倒下前一瞬间将她捞了起来,有点心虚地说:“真有那么难吃吗?”

干宝点点头。

青龙挫败地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利索,干宝看着他,突然说道:“你别太伤心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

“真的?”青龙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假的。”干宝垂头丧气地说道。

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摊香味奇异的粥已经彻底被清扫干净了,干宝歪在床上,突然问道:“青龙,咱们这是在哪?”

“你中毒昏倒之后,我便带着你找到这户人家。当家的大嫂心肠好,收留了咱们俩。”青龙眼睛一转:“如今你醒了,咱们应该好好谢过人家才是。”

干宝点点头表示赞同,然而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地一声。她揉了揉肚子,再一次可怜巴巴地看着青龙:“可是我饿了。”

“厨房在那边,自己做去。”青龙随手一指,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还顺手带上了门。干宝窝在被子里,忿忿地想着,明明这才是真正的青龙。

干宝晃晃悠悠地来到厨房,发现大嫂正在煮饭,青龙则蹲在一旁烧柴引火。大嫂见干宝来了,连忙热情地打招呼:“小姑娘,你醒了啊。”

“嗯嗯,感谢大嫂这几天的收留。”干宝笑得眼睛弯弯的,大嫂见了,欢喜得不得了:“小姑娘生得便有福气,难怪你夫君这么疼你。”

“哈?”干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悄悄溜到青龙身边用食指戳一戳他,小声问道:“你是怎么跟大嫂介绍咱们俩关系的。”

青龙趴在她耳边说:“我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

“什么?”干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怎么了,又想说我占你便宜了?”青龙忙着往里添柴火,脑袋慢悠悠地转向干宝。

“不是。”干宝一脸傻笑:“我觉得占便宜的是我。”

“你们小两口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大嫂将热气腾腾的饭盛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一旁的青龙和干宝:“年轻就是好啊,两个人天天在一起倒有说不完的话。”

干宝傻呵呵地笑着,使劲点了点头,这次倒轮到青龙尴尬了,暗暗踩她一脚,干宝也不甘示弱地补上一拳。只不过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在外人看起来,更像是小情人之间打情骂俏了。

大嫂今日特意买了条鱼想要炖汤喝,干宝见大嫂忙来忙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干很是过意不去,连忙上前道:“大嫂…”

大嫂看着她:“姑娘,你会做饭吗?”

干宝想了想,挫败地低下了脑袋:“不怎么会。”

“哎,你们这小两口,都不会做饭,将来过日子可怎么办哟。”大嫂摇摇头,着手开始收拾鱼,干宝见大嫂熟练地刮着鱼鳞,掏出鱼的内脏:“大嫂,原来这鱼要把内脏都掏出来啊…”

“是啊。”大嫂耐心地说:“你看这是鱼的苦胆,这个要是弄破了,鱼就会苦得不能吃。”

干宝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此时青龙烧火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转到干宝的身边看到了她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么了?”

干宝撇撇嘴:“我好像明白我之前烤给小白的鱼为什么这么难吃了。”

“没事。”青龙试图安慰她:“以后我做给你吃就好。”

“别别别!”干宝像躲避瘟疫一样远远跑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将炖鱼和米饭端上圆桌,干宝已经饿急了,但还是恭敬有礼地对大嫂说道:“大嫂,您先吃。”

“好好好,我先吃。”大嫂夹了一筷子鱼到自己碗里:“你们也快吃吧。”

干宝连忙哎了一声,欢天喜地地将汤匙伸向了那锅鱼汤。一勺入口,只觉得纯鲜的口感在口中漫溢,连忙称赞道:“大嫂,您这手艺真棒!”

“那就别客气,喜欢吃就多吃点。”大嫂笑呵呵地看着干宝的小脸蛋,一旁的青龙正在忙着帮她挑鱼刺。干宝光顾着喝汤,青龙怕她吃得太急,鱼刺卡了嗓子,还得再遭好几天的罪。

大嫂往嘴里送了几口饭,对着青龙说道:“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将来你们俩成亲之后,挨累的可能是你了。”

以青龙的身份,想吃什么吃不到,想要什么得不来?然而他此刻仿佛忘了这些,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毕竟她只会吃。”

干宝不服气地抬起头,青龙瞟她一眼:“怎么,我说的不对?”

“我…”干宝想争辩两句,最后还是底气不足地埋头吃饭了。这几天没有进食,她吃得实在是香甜,将鱼汤都喝了个精光,只恨不能连碗一块吃下去。最后一粒米下肚,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实在是太好吃了。”

“我一直想问一句,你们两个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你受伤又是怎么回事?”大嫂也吃饱了,好奇地问道。

没等干宝开口,青龙便抢先一步说道:“我和她是要去寻亲戚的,不巧路上碰到打劫的歹人,这才重伤昏迷了好久。”

“这样啊,也是可怜见的,你们两个人在外还是得事事当心为好。”大嫂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干宝看着大嫂的身影,好奇地问道:“大嫂,您丈夫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说我相公啊。”大嫂哈哈一笑:“他可回不来咯,他十年前就病死了。”

干宝自知失言,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

“从前我相公活着的时候啊,这大事小情,一日三餐的,都不用我费心。只可惜哟,他死得太早,临死之前还说,从今以后不能天天给我做饭吃了,我一个人可别饿死。我还说那敢情好,用不了几天我就能去找他了。”大嫂平淡地说着,仿佛不过是别人的故事,干宝却听得十分动情,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

“我那相公说了,他活着的时候就听我唠叨,他可不想死了之后我还去烦他。我琢磨着,既然我死了也看不见他了,那倒不如好好活。”大嫂淡然一笑,布满皱纹的脸上竟也焕发了几丝光彩:“于是我后来厨艺大增,竟把自己喂成这副体型了。”

干宝本来听得眼泪要掉下来,此刻听到这里,不由得笑了出来,刚刚压抑的气氛也烟消云散。

大雨已经接连不断地在盖竹山下了好几天,伴随着狂风和电闪雷鸣。秦笛与方术下着棋,方术悠然将黑子落下,秦笛却有些心神不定:“师父,您看这天…”

“你是想说,这天是有妖冶之兆是吗?”方术停下手中的棋子,看向窗外:“你说的的确不错,之前混沌现世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常的天气。”

“师父,那该怎么办?”秦笛头上已经有了些微的汗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术把玩着手中的棋子,看向秦笛说道:“天总是塌不下来的。就算天塌下来,咱们也应当成为撑起天的那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