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干宝费劲地拨开了人群挤到前面,只见一个体格肥硕的女人指着地上一个笼子,大声向各位看客说道:“我刚刚听见鸡窝里一阵乱响,跑过去就发现这畜生叼了鸡想走,我趁它没反应过来,两拳就给打趴下了。”

大家纷纷感叹起这婆娘果真是女中豪杰。笼子里关着的东西虽然小,但大小也是只老虎,寻常人若不慎被它咬一口,只怕身上就得少个三斤肉。小老虎通体雪白,缩在笼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人群中已经有土豪盯上了小老虎的这张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质的老虎皮:“大嫂,我看这老虎的皮不错,不如你将这老虎卖给我,也好补了你这几只鸡的亏空。”

“也行。”那膀大腰圆的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老虎,心里盘算着该估多少价。谁知道小老虎的鼻子抽动了几下,一抬头看到干宝,突然发狂地怒吼起来。胖女人吓了一跳,只见小老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生生将铁笼子的栏杆掰了个稀烂,径直扑向人群这边。大伙吓得撒腿就跑。然而小老虎到了干宝脚下,倒变得十分温顺,围着干宝左闻闻右闻闻,还用头去蹭了蹭干宝的脑袋。

干宝被小老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她蹲下身悄悄地对小老虎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大兄弟。”谁知道小老虎经她这么一说,不仅没有走开,反而亲切地撒起娇来。这个时候,刚刚一哄而散的人们又重新聚成一团,指着干宝议论纷纷。

胖女人一见小老虎消停了,转身便向干宝来了精神:“我还当这老虎怎么能一下偷走这么多人家的鸡,原来是你这丫头在背后指使!”

这下干宝急了:“喂喂喂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不认识这老虎!”她一边说着,一边想甩开小老虎。然而这只小老虎竟像刷了胶漆一样粘着她不放,这让干宝十分尴尬。

“你还说你和这老虎没关系。那我且问问你,这里站着这么多人,那老虎怎么不去缠着别人光缠着你!”干宝觉得哑口无言,她也不知道小老虎为何缠着她不放。她并不想与这些人有太多纠缠,迈开步子就想往人群外走。小老虎也跟着干宝的步子,向人群外走去,然而却被围观的人给拦了个水泄不通。

胖女人阴沉着脸:“给我把这小丫头片子和这孽畜一同扔进官府!”

“懒得跟你们废话。”干宝走回去,对着胖女人懒洋洋地说:“这老虎既和我投缘,你开个价,我把它买下便是。”

胖女人犹豫了一下,眼珠子一转,说出了一个她认为足够大的数字。干宝白眼一翻,一锭银子已扔到了女人手里:“喏,给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众人默默给干宝让开一条路,眼看着干宝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后面还跟着这只看起来纯良无辜的小老虎。

小老虎此刻只是比一般的猫稍大些,看起来柔弱有余,气势不足。若不是刚刚撕开笼子的那一下,干宝只会疑心这是不是一只长着老虎花纹的大猫。虽然小老虎看起来对她很亲切的样子,然而干宝还是不敢靠它太近。毕竟从小养到大知根知底的斗牛兽都有伤人的时候,何况这只陌生的小老虎呢。

干宝一路走着,她是想把小老虎放归到远处的山林里。小老虎现在看上去性情倒是温顺,然而哪一天小老虎长成大老虎的时候可就不好说了。为了不让它长大之后出来吓人,还是趁早放虎归山比较好。

走了好久好久,终于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山口处。干宝蹲下身子,拍拍小老虎的头:“走吧,我就送你到这了。你也该学学捕猎的本领,别一天到晚偷人家的鸡吃了。”

小老虎却很不情愿,摇着头不肯走。干宝拍拍它的脑袋:“快走吧,你是老虎,就应该回到山林里。如果你一直待在山下,人们还会将你抓进笼子的。”

然而小老虎依然对干宝恋恋不舍。干宝觉得又好笑又心酸,小老虎对她如此亲近,大约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在了。然而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早晚要和其他人汇合,路上不能再多出这样一只小老虎了。于是干宝用力拍了一下小老虎的身子,自己大步朝着相反方向走去。

小老虎蹲在原地哀号的两声,干宝狠了狠心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干宝听到小老虎不断变小的脚步声,想着小老虎大概是听了她的话上山去了,心便放了下来,放心大胆地朝前方走去。

躲在一旁的睚眦此刻看到干宝,不由得气得牙痒痒。之前他一时被十几个干宝弄得头晕目眩才会被干宝偷袭成功,此刻倘若干宝再使出相同的法子,他必定不会再上当。他蹑手蹑脚地跟在干宝身后,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干宝此时已经用余光扫到了他,但是不敢轻举妄动,装作若无其事地走着,脑门已沁出一层冷汗,手里则在暗暗聚集着力量。睚眦算准时机向她猛扑过来,干宝猛地一回身,一掌重重地击在睚眦身上。

睚眦突然受了这一掌,一时没能招架得住,一口鲜血已然喷了出来。干宝回身就朝山上跑去,心里想着山上人迹罕至,倘若一会再次打起来,也不至于伤到无辜百姓。干宝跑得气喘吁吁,睚眦仍然穷追不舍。这个时候,一道白影窜了过来,正横在两人中间。定睛一看,正是刚刚的小老虎。

干宝一面跑,一面对小老虎喊道:“你快跑,你打不过他的!”小老虎听了干宝的话,立刻便跑走了,干宝看着小老虎,满脸黑线地想:叫你跑,你还真的跑了啊…

此刻睚眦已经追了上来,干宝见无处躲藏,正面跟睚眦对打了起来。干宝虽学艺不精,进攻的法术没学到几样,防守保命的法子倒是学会了不少,此刻倒是也能招架一会。然而时间拖得越久,对干宝的情况越不利,干宝拼命招架也是感觉力不从心。她一面抵挡,一面汗如雨下。

正在这个时候,刚刚逃跑的小老虎突然杀了回来,眼睛里闪着凶光,径直朝睚眦这边扑来。睚眦并没有把这个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小老虎当回事,一挥手想甩开它,却没想到小老虎一瞬间变得如此勇猛,竟死死咬着睚眦的胳膊不松口。尖利的牙齿穿过睚眦胳膊上厚厚的衣料,恶狠狠地刺进皮肉。睚眦吃痛不已,一掌拍到老虎身上,小老虎惨叫一声飞出老远。

干宝见到小老虎如此,十分着急,她看了地上缩成一团的小老虎,又死死地瞪着睚眦:“你若只是对我下手也就罢了,伤了它,可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未落,干宝一掌重重地击了出去,随后不要命似的连续几掌招招打中睚眦的要害,睚眦未想到干宝关键时刻竟如此拼命,抬手便想使出凌厉的杀招。然而此时受伤的小老虎突然跑了回来,趁睚眦不备,猛力撞击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这一招睚眦未能预料到,此时干宝趁其不备,又一掌击去,睚眦像破风筝那样飞出去好远。干宝迅速弯腰抱起受伤的小老虎,朝山顶上跑去。

干宝带着小老虎寻到一个山洞。山洞很大,干宝小心地用些干草树枝之类的掩藏好洞口,随后走进山洞的深处,用法术生起一堆火。

山洞燃起火来,立刻不那么阴冷了,自然也明亮了许多。干宝抱起小老虎,它顺从地躺在干宝怀里,干宝将它翻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小老虎的肚子上看起来是一道旧伤了,刚刚经过打斗,伤口又被重新撕开,向外渗着血。

虽然这伤口看起来不厉害,然而倘若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感染。干宝决定冒险出去找草药,她转头对小老虎说:“你在这里待着,不许乱跑!”说完,干宝就扒开门口堆得老高的干草树枝出了山洞。

此刻,干宝倒是想起平日听师父授课时所说到的几样药材了。虽然这黑灯瞎火的,挖人参不太现实,雪灵芝也不太好找,不过找到几样常见的外伤药材倒也是不难的。干宝找到了几样草药,飞速赶回山洞。看到眼巴巴等她回来的小老虎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还好小老虎听了她的话,没有到处乱跑。

干宝将几样草药敷在小老虎的伤口处,扯下自己衣服上的布料帮它包了包。手法虽然很是笨拙,不过好歹算是止住了血。干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幸亏小老虎刚刚没有乱动,否则它只会更加紧张。

小老虎的疼痛减轻了不小,经过刚刚一番恶战,此刻也精疲力竭,躺在干宝身边,沉沉地进入了梦境。干宝抚摸着小老虎纯白的毛,心中无端想起从前与斗牛兽相依为命的日子,嘴角荡漾起一抹心酸的笑,靠在被火烤得温暖的石壁上,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