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还得多久才能到桐梓观?”干宝回头望向青龙,满眼都是热切期待的目光。在床上又休养了好几日后,青龙终于勉强同意带着刚刚恢复好的干宝回去。否则真的等到大雪封山,这一冬天只怕都要忍受干宝的唠叨了。
“三百里。为了让咱们两个人和这两马都不至于太过劳累,至少也得三天。”青龙坐在马背上干宝的身后,稳稳地操纵着缰绳。
“啊,还要三天。”干宝嘟了嘟嘴,喃喃自语道:“那这三天,咱们两个还得睡在一起…”
“睡在一起怎么了?”青龙松了下缰绳:“你与我同住都那么多天了,我犯不着在这最后三天对你下手吧?”
“不是,嘿嘿。”干宝干笑两声:“是你这张脸天天在我眼前晃,我怕我会把持不住对你下手。”
青龙嘴角略一上扬:“想对我下手,你可得有点真本事才行。你现在这点功夫,连个小魔都打不过,想对我霸王硬上弓实在是有些难度。”
干宝哼了一声,胳膊肘不服气地向后怼了一下。青龙紧握缰绳策马扬鞭,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板,还有客房吗?”天色将晚,青龙将马停驻在一家客栈门口,带着干宝走进客栈。老板是个书呆子,此刻正摇头晃脑地读着《庄子》,完全沉浸在北冥有鱼的世界中,丝毫没有理会风尘仆仆的两人。
“老板,还有客房吗?”青龙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自从认识了干宝之后,青龙修炼得极具耐心,轻易不会着急上火。
然而老板还是对眼前这两个人视若无睹,一边津津有味地盯着手中的书,一边怪模怪样地大声朗诵着:“…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干宝环顾四周,杂乱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这家客栈是怎么撑下去没有倒闭的。
“有没有客房!”青龙耐心也是有限度的,一锭白花花的银子甩在柜台。老板一听到银子响,立即两眼放光,抬手把书丢在一边:“有的有的,客官请稍等。”青龙甩了甩衣袖,拍拍上面的灰:“开两间。”
老板掏出一本厚厚的泛黄的登记册,哗哗地翻了两页,满脸赔笑地对青龙说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剩一件房了,要不您与这位姑娘…”
青龙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干宝,微微一笑:“只剩一间了是吧,好…”
他拉了拉干宝,朝门外走去:“那我们便换一家。”
好不容易找到另一家有两间客房的客栈,青龙匆匆交了房钱,便与干宝一道上楼了。老旧的楼梯咯吱咯吱作响,干宝走在楼梯上,忍不住问他:“青龙青龙,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有两间房的客栈呀?”
青龙头也不回地答道:“这种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竟然也只剩一间客房,可见客栈规模太小,想必配套设施也很差。”
干宝看了看脚下咯吱作响的楼梯,以及旁边布满灰尘的各类设施,着实不比刚刚那家强到哪里去。她脚步轻盈地绕到青龙的前方,对着他的脸,笑眯眯地说道:“青龙,你就承认了吧,你是不是很怕被我占便宜?”
青龙看着她,很认真地点点头:“是的。”
这是一个清冽的夜晚,没有月亮,但是有满天的星光。干宝躺在不那么舒服的木床上,早已睡熟了。在这漫漫长夜,总有人彻夜难眠,在凝思着什么,也许想着自己的归处,也许思念着远方的家人。然而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发生在干宝身上,大概就是没心没肺的人睡眠质量都高。
可惜青龙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他养尊处优惯了,在这个几乎是破木头板子搭的床上实在是睡不着,辗转反侧,孤枕难眠。青龙心想,早知道这样不如和干宝在上一家客栈挤一挤,也许还能把干宝当个枕头什么的。
青龙重新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天赶路的诸多事宜,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他突然觉得自己睡的床一阵晃动。青龙以为干宝睡觉不老实半夜来跟他闹着玩,迷迷糊糊地说着:“干宝,别闹。”
然而他的破床摇晃幅度却一点没有减小,反而越晃越厉害。青龙猛然惊醒,一个利落的翻身下床。他分明听到了一阵巨大而深沉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是一般的凡间猛兽所能达到的级别。青龙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匆匆下了楼梯,迅速作出判断。这来者不是其他,正是四大妖兽之一的穷奇。
话说那穷奇前番与护灵星君一战受伤颇重。原本它已稳操胜券,半途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酒仙,一招融化了丛林里三尺的冰雪。穷奇最怕的便是巨浪,如此一来受伤颇重,只能落荒而逃。
此刻,穷奇正巧路过青龙和干宝所在的客栈。穷奇离得老远,便嗅到这个客栈里有熟悉的气息。青龙拿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寂静无声地站在客栈门口,他已经提前施了法术,将整个客栈封印了起来,这穷奇多半是冲自己来的,他不想连累到客栈其余诸多住客。
穷奇一步一步朝客栈方向走来,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青龙阴沉着脸色,念着口诀,身形渐渐变成一条通体黑色的巨龙。黑夜里,青龙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鳞片,都闪耀着耀眼的光泽。青龙盘踞在客栈周围严阵以待,只等穷奇找上门来,两者展开一场斛旋。
一片黑暗里,穷奇终究还是来了,它面对着天上的青龙,稍作停顿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伏地一声怒吼。这一吼,凌空刮来一阵强力的旋风,道旁的树摧折了一半。客栈尽管有结界的保护,此刻在狂风中也是摇摇欲坠。
青龙倒也不惧穷奇所擅长的伏地吼音,他停留在空中,汇集浑身的力量与穷奇对吼,两相抵消,双方僵持不下。然而青龙心里很清楚,穷奇无所拖累,自己的法力却要连带着封印整个客栈,长此以往拖下去,吃亏的必然是自己。青龙围绕着客栈扶摇直上,想着改变战术。然而穷奇似乎看透了青龙的想法,孜孜不倦地与青龙对吼,青龙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得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时间,他已经顾不得,身后封印客栈的结界已经越来越脆弱,眼看便要招架不住了。
青龙的吼声威震四方,直冲云霄,而穷奇丝毫不退让,二者在夜幕中对峙。这个时候,干宝已被外面惊天动地的吼声所惊醒,看了一下窗外的场景后,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
“糟糕,干宝有危险了!”此时此刻,鹰子詹突然拽起身边的璧彤,璧彤惊恐地问道:“公子,怎么了?”
“我突然感知到金麒麟的异动,很是反常,她应当就在附近,且遭遇了极大的困境,你随我一道前去搭救。”鹰子詹冷着一张脸,一道光闪过,二人瞬间消失。
雷雨大作,一道一道闪电劈下,深黑色的夜幕仿佛被撕开了一道道极长的裂缝,雷声仿佛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夜空。
夜幕下,干宝忧心青龙,自己化成一根三百尺的孟宗竹,奋力向穷奇抽去。这一下抽得穷奇吃痛不已,转身愤怒地扑向干宝,干宝勉力支撑着竹子形态的自己,一下一下向穷奇击打过去。穷奇彻底被激怒了,对着干宝便吼过来。青龙心下一急,在空中怒吼一声,翻身下来面对着穷奇。
干宝被穷奇的吼声震得心肺都受到了损伤,法力已经支撑不了竹子的形态了,微弱的绿光闪烁过后,干宝重回肉身,昏昏沉沉地趴在地上。突然干宝感到身子一轻,整个人被腾空抱起,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声音伏在干宝耳边说:“干宝别怕,我来救你了。”
干宝虚弱极了,迷迷糊糊地说道:“青龙?是你吗,青龙?”
鹰子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片刻,他将干宝抱到一棵大树旁边:“璧彤,你过来,帮我照看着她。”
璧彤点头应了,鹰子詹看了地上的干宝一眼,轻声说道:“等着我。”
鹰子詹腾空一跃,一掌击到穷奇的腰腹。穷奇惨呼一声,发出痛苦的哀鸣。青龙见机飞到穷奇上空,奋力一吼,穷奇一声咆哮,消失在了夜空。它明白自己此刻形势十分不利,倘若再不遁逃,在两方联合夹击下只怕性命难保。
鹰子詹来不及追寻穷奇的踪迹,两步跑到树下的干宝身边:“干宝,你没事吧?”
“公子,我检查过了,这位姑娘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她前番的伤刚好,如今又遭重创,需得好好休养。”璧彤从地上站起来随着鹰子詹说。此刻,青龙也恢复了人身,跑到干宝身边为她把了脉象,好在并无大碍,青龙松了一口气,转身面对鹰子詹,语气带着三分威严:“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鹰子詹冷笑一声:“这话,怕是该我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