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璧彤抬头看了一眼鹰子詹,鹰子詹眉毛一抬,璧彤立刻会意,改口道:“公子,那个道士既然说您要找的人已经下落不明,那您要到哪里寻找她呢?”

鹰子詹脚步停了一下,眼睛目视前方:“她的身上,有我的金麒麟。倘若靠得近了,我是会感应得到的。”

“那金麒麟是公子从小便戴在身上的,公子竟也舍得赠与他人。想必公子要找的人在公子心中,应是十分重要的吧。”璧彤说着,双目看着鹰子詹。

“无所谓,身外之物而已,给谁都一样。”鹰子詹漫不经心地说着,继续往前方走去。大雪满城,前方的路途一片模糊。鹰子詹和璧彤在一处酒馆歇歇脚,准备吃饱喝足再上路。

“老板,我问一下,梅花镇的方向怎么走?”鹰子詹走到前台,向正在算账的老板问道。

老板正在算的账被打断了,不满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位客官,梅花镇离这里还远着呢,需得快马加鞭,也要三天以后才能到。”

“好的,谢过老板。”鹰子詹转身欲走,老板在他的后方提醒道:“客官,梅花镇如今可不太平,您还是小心为妙。”

鹰子詹心里一动:“此话怎讲?”

老板轻笑了一声:“这几日我这店里,来来往往都是从梅花镇逃难至此的人。传闻有妖兽混沌从北海上岸,据守在梅花镇上无恶不作,百姓流离失所,幸而老天爷开眼,让神龙现身…”

后面的话,鹰子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他两步迈回桌子前,一把把璧彤拉起来:“跟我走,现在就去找她。”

“青龙,我觉得我身子应该好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带我回桐梓观?”干宝一觉睡醒,便问青龙这件事情。尽管这几日干宝还是感觉心脏闷闷的不好受,但她还是担心师父和师兄们,不知道他们会怎样担心自己。她哪里知道师父自从推测出她应当是被青龙救走之后,每天不用再听她说一筐一筐的废话,整个人都轻松自在了不少。

青龙头也不回地说:“什么桐梓观?”

“是你答应我的,等我伤好了就带我回我住的地方,你可不许耍赖。”干宝从床上爬起来,气鼓鼓地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青龙想了想,懒洋洋地说:“那若是我反悔了呢?”

“不要紧啊,你若是反悔,我便自己走回去。虽说我不认路,反正鼻子底下还长着嘴,我一路问过去,总能找到的。”干宝仰着头,一脸骄傲地说。

“你倒是有骨气,那我便不送你了。反正你嘴上面还长着鼻子,一路顺着气味闻回去,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青龙挑眉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单手拎起干宝,往门外提去。

“等等!”干宝嘿嘿一笑:“你让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但你得把你的钱袋给我。”

青龙顺手抓过腰间的钱袋,哗啦啦往地上一倒,碎银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已经倒空的钱袋往干宝手里一扔:“喏,钱袋送你了。”他看着干宝要吃人的凶恶目光,慢慢悠悠地从地上捡起一个铜钱:“我在发发慈悲,资助你一文钱,这一路开销大概不少,这笔钱可得省着点花…”

“哦。”干宝冷漠地看向他,转过身子回床上用被子把头给蒙上:“我突然觉得浑身都疼,看来还得休养几天。”

“小九不在的日子,你们可有照顾好她养的那只斗牛兽?”早课结束,方术突然问道。

秦笛站起身来答道:“我们尽心照料那斗牛兽,它白日里还算安静,然而一到晚上就不知去向,大概是去寻小九的下落了吧。”

“好的,我知道了。”方术不动声色地应了下来。

干宝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她被成千上万只蚁虫啃咬着,痛得满头冷汗,却始终叫不出声。干宝猛然惊醒,浑身疼得厉害。干宝咬着牙想了想,这混沌的毒果真厉害,眼下还得想办法挺过这一关。

干宝颤抖着手拿起床边的油灯,一点一点拖着伤病的身子走到厨房,凭着记忆分辨白天青龙给她用的药材,“这个…不对,这个…”干宝疼得脑子一片浆糊,终于撑不过去,两眼一黑便在黑暗里栽倒了。手中的油灯歪向一边,火苗一瞬间点燃了旁边的柴火。

干宝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但人已经被扔进了一个檀木大浴桶里,浴桶里面的水有点烫,不过是那种舒服的烫。水刚刚好没到干宝的脖子,散发着一股略带苦味的草药香。

干宝在浴桶里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虚弱得站都站不起来,只好乖乖在浴桶里躺着。她这样一挣扎,水上噗噗地冒了几个泡泡。

青龙听见水花响动,慢慢地睁开眼。干宝面色惨白,半死不活地躺在浴桶里。青龙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没好气地向干宝吼道:“喂,都毒发成那样了你还逞什么能?直接把我叫醒不就行了?”青龙一想起厨房燃起的那熊熊大火,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他半夜被浓烟呛醒,去厨房把昏迷不醒的干宝救出来,后果只怕不堪设想。

干宝勉强笑笑:“对不起哦,给你添麻烦了。”她歪着脑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好呛啊,青龙你快去看看,是不是厨房什么东西糊了,怎么这么大烟?”

“是啊。”青龙眼皮也不抬地说:“是我太不小心,把干宝给烤糊了。”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干宝:“味道呛成这样,想必是不太好吃了。”

干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水浸泡着的身子,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青…龙…我之前在书上看的,疗伤…不是要…把衣服脱了吗…”干宝偷偷看了一眼青龙,吞吞吐吐地说。

“回头你醒过来,又得说我占你便宜了。”青龙无语地看着干宝:“你平日里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以后不许再看了。”

干宝嘿嘿一笑,两眼放光:“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你不是在道观里长大吗,这书是在哪里看的?”青龙斜眼瞟着干宝。

干宝一脸傻笑:“师兄们偷藏的。”

“哦。”青龙冷漠地说:“以后不要再跟他们玩了。”

“那驭扇童子如今去往哪里了?”王蚩从王座之上走下来,威严地看着狼顾。

“大哥,那驭扇童子想回她凡间的出生地去看一看,路遇我们的混沌神兽,如今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王蚩惊了一下:“可别叫她死了,这样,咱们的游戏,可就不太好玩了呢。”

“大哥。”狼顾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那驭扇童子被一名玄色衣衫的男子救走了。据我观察,那人好像是神界四大神兽领头的青龙。”

“青龙?他和驭扇童子遇见了?倘若有他的加入,便有些难以对付了。”饶是如此,王蚩的表情依然悠闲自在:“不过,咱们与神界的这一场游戏,倒越来越有趣了呢。”

“那火灵天尊如今在炼妖炉被封印得怎么样了?”狼顾突然想起这件事,忙不迭地问道。

王蚩恨恨地说:“那老头的肉身早已毁灭殆尽,然而元神倒是顽固得很,炼妖炉里的大火日夜不停地灼烧,倒也伤不到他的元神。”

“如此,大哥便还是要小心才是。”狼顾想了想,说道:“大哥,您派我日夜在驭扇童子身边监视却又不让我直接动手,可有什么深意?”

“这个嘛,”王蚩笑了笑,眼睛里却放射出异样的光:“既然连火灵天尊都说那丫头有拯救神界的使命,我们必然要等待她将神界各仙召集起来的时候,再一网打尽了。”王蚩眼中欲望的色彩越来越强:“到时候,咱们魔族一统三界的目标实现指日可待。而被神族算计而早亡的二弟,在九泉之下也终于可以瞑目了。”

狼顾无言地离开。最开始王蚩派给他这个任务时,他没有多想便接手了,然而如今他依然没有参透王蚩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不是像他嘴上说的那样伟光正。他摇了摇头,回到人间,九天之上只留一缕烟尘。

“公子,前方还有多远才到梅花镇?”经过不分昼夜的长途跋涉,璧彤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你若是累了便在这里歇下,我一个人前去就是。”鹰子詹面无表情地说。璧彤心想,殿下只说让她在这里休息,可没说还要回来找她,便强打精神站起身来,随鹰子詹一道前去。

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远处的丛林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奇异的吼声。

这吼声很是奇特,非牛非虎,在一轮血月的映衬下分外诡异,璧彤吓得躲在鹰子詹身后:“公子…”

鹰子詹不动声色地把璧彤护在身后,径直朝前方走去。那奇异的吼声丝毫未减,反而更加迫近了。

丛林的深处,一只体型壮硕如牛,头上生有双角的怪物,正在暗处,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并肩而行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