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只好不再说话。虽然何正顺是个怕老婆的家伙,可是平时在儿女面前也是横惯了。几个孩子个个怕他。何正顺说:

“这样吧,这口气不能不出,我亲自去找报社的领导,反映欧阳南江玩弄女性。”

张丽说:“这个可以有。”

何青青说:“不好吧。”

何正顺说:“有什么不好,听我的。”

何青青只好一言不发。由着父亲胡来。要说何青青对欧阳南江,那也是有感情在其中的。欧阳南江几天没回来,而且电话也不来一个,这让何青青的确伤透了心。

但,当天晚上,吃过饭以后,出去散步,走到一半,就接到欧阳南江打来的电话,问她:

“在哪儿呢?”

何青青说:“在外面散步呢。”

欧阳南江说:“上来吧。”

何青青说:“我马上来。”

本来何青青还准备装出一付清高的样子。至少得装出一个样子来,表明一下姿态,但是女人一听到欧阳南江的声音,马上就放弃了抵抗。说到底,还是太爱这个男人了啊。

何青青把娃儿交给了妈妈张丽,张丽也看出了女儿一脸兴奋的表情,说:

“去哪儿?”

何青青说:“保密。”

张丽说:“不是去约会吧?”

何青青一笑,也没理会妈妈的玩笑。母女之间能开这种玩笑,证明这个家庭还是平等民主的气氛啊。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有时,何青青跟爸爸何正顺之间也会开一些小玩笑呢。

但生活毕竟太沉重了,让这些玩笑都无法开出来了。

何青青一进欧阳南江的房间,欧阳南江递过来一张报纸。何青青问:

“什么?”

欧阳南江说:“你的故事啊。”

何青青说:“我什么故事?”

欧阳南江说:“看看。”

一看标题,何青青又笑了。这是上一次跟欧阳南江讲的,关于何青青在省城读中专时,跟男教师张天斌之间的故事,一个小女生爱上了大学刚毕业新参加工作的语文老师。然后,两人上了床,小女生怀了孕,由于不肯招供出是谁干的,小女生被学校开除。小女生如今一个带着一岁的女儿艰难度日。但她一直深爱着这个男人。

用的也是第一人称情感讲述的方式,要说欧阳南江坏是坏,色是色,但文章写得还是不错。至少在何青青眼里是相当不错的。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何青青泪流满面。欧阳南江说:

“这咋还哭了呢?”

何青青说:“想起了一些往事。”

欧阳南江说:“还爱这个斌吗?”

斌指的也是文中男主角张天斌。但是写这样的文章,也只能用化名,如果用真名了,以后在这个小城也不要生活了,别人一定笑话死她。

就这,好多知情人不定怎么笑话她呢。欧阳南江叹了一口气说:

“我说的对吗?”

何青青说:“是。”

欧阳南江说:“这么说来,你不爱我?”

何青青说:“也爱。”

欧阳南江说:“那么,跟斌比起来呢?”

何青青说:“从前更爱斌一些。”

欧阳南江说:“现在呢?”

何青青说:“现在爱的是你。”

说完,何青青也抱住欧阳南江又哭了。这一哭,让欧阳南江也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这三天虽然没有见着何青青,但欧阳南江心里也在想这件事。如果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下去,显然也不行。抱了好大一会儿,何青青说:

“想我吗?”

欧阳南江说:“想。”

何青青说:“来吧。”

欧阳南江说:“干什么?”

何青青说:“你说呢?”

说完,何青青笑了。干什么欧阳南江当然懂得,跟这个女人在一起,除了性这件事,还真没别的事情。而且,何青青中专没毕业,跟这个女人在一起,的确没有共同语言。不过,今天欧阳南江不打算跟何青青欢乐,说:

“青青,不要这样好吗?在一起说会话。”

何青青说:“你不想操我了?”

欧阳南江说:“不要说这么难听吗?”

何青青说:“那是为什么?”

欧阳南江说:“什么也不错,说说话不好吗?”

其实欧阳南江心里也十分犹豫,不知道如何是好。要说跟何青青继续保持关系可以,但是真跟何青青结婚,他却没有这个勇气啊。只是何青青不问,他也不好说的。最让人奇怪的是,何青青还真的不问,等着欧阳南江主动开口呢。欧阳南江说:

“青青,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何青青说:“什么事?”

欧阳南江说:“你爸爸这样做就太不对了。”

何青青说:“我爸爸怎么做?”

欧阳南江大吃一惊,有些不相信似地看着何青青说:

“这么说来,你不知道?”

何青青说:“什么?”

欧阳南江说:“你爸爸去报社里告我,说我玩弄了你。”

“啊。”

何青青也大吃一惊。听爸爸何正顺这么说过一嘴。没想到这老头做事还是蛮讲效率的,这么快就把这事给办了。何青青说:

“不会吧?”

欧阳南江说:“是真的。”

欧阳南江说的的确是真的,欧阳南江说好去省城,跟女友分手。但是三天过去了,还没有回来,而且,电话也不打一个给何青青。这让何正顺也十分生气。这天上午,何正顺就去到报社,好不容易找到了报社的社长何勇。何正顺说:

“何社长,我也姓何。”

何勇说:“什么事?”

何正顺说:“反映个情况。”

何勇说:“你说,你说。”

何勇的办公室在三楼。猛地跑来这么一个老头,还说要反映什么情况。而且,当时的何勇正跟总编辑朱宇红一起谈工作呢。这个老头是什么人啊?但不得不听他说。老头说:

“就是贵报社的记者欧阳南江。”

何勇说:“欧阳南江什么事?”

何正顺说:“他上了我女儿的事。”

一听是桃色事件,何勇也很有兴趣听。然后,何正顺又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虽然讲述的有些罗嗦,但是何勇还是听明白了。何勇说:

“这么说来,欧阳南江这件做得的确有些不对。”

何正顺说:“何社长,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哇。”

何勇说:“你先回去吧,我会处理的。”

然后,把这个老头打发走了。打发走了以后,关上门,何勇又笑了半天。因为何勇也是一个文人,文人有一个习惯,就是比较风流。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事,他自己也经历过的。不就是男人谈个恋爱吗?又是多大一个事儿啊。何勇问朱宇红:

“你怎么看这个事?”

朱宇红说:“这个欧阳南江太过分,玩了人家,又不跟人家结婚。”

何勇说:“年轻人嘛,谈个恋爱,也是正常的。”

朱宇红说:“你打算怎么办?”

何勇说:“找欧阳南江谈谈。”

朱宇红说:“哦,好吧。”

然后,朱宇红退了出去。不过,何勇说是找欧阳南江,当时并没有找欧阳南法,而是找到了市委副书记李忠。别人不知道内情,但是何勇却是清楚的,这年头报社进人不容易,哪怕是进来了,也不能搞到编制。还有一套相当复杂的程序,说什么考试啊,试用期啊。然后转正以后也只是签订聘用合同。

但是欧阳南江进报社时,却完全没有这些程序,正是由于市委书记李忠打了招呼,叫何勇关照一下欧阳南江。平时有什么事要向他汇报,好不容易找到这个机会跟市委副书记套上近乎,可是要抓住机遇哦。

在市委副书记李忠的办公室里,李忠问:

“老何,找我有什么事?”

何勇说:“关于欧阳南江的。”

李忠说:“哦,他怎么了?”

何勇说:“今天上午有人来告他,说是他玩了人家女儿,不肯娶她。”

然后,何勇又把何正顺话重复了一遍。听完,李忠也没当成一回事,这算个什么屁事啊,年轻人没结婚,荒唐一下也没什么。不说年轻人荒唐,就算是他们这些老头子,也一样有个把情人。有些情人还是别人的老婆呢。

如果说起来,还真没有资格去说人家呢。说完,何勇又说:

“李书记以前说过,有什么事要跟你汇报,所以——”

李忠说:“你这次做得很对。”

何勇说:“好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李忠说:“不急,我也正想了解一下欧阳在报社的工作情况呢。”

何勇又坐了下来,能跟市委副书记在一起多交流,以后的仕途也会好走一些。要知道,何勇从前也是一个当老师的,前头其实也没什么人。这年头,没关系,没背景,想在官场混,简直难死了。他能混到今天的地位,靠的也是投靠主子,站好队。

现在看来,李忠是市委副书记,以后还有发展的空间,关系搞好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了解完情况以后,李忠对于欧阳南江的工作情况还是比较满意的。李忠说:

“你也找欧阳好好说说,年轻人,也不懂太过了。”

何勇说:“好,我说他,我说他。“

正是有了市委副书记李忠的话。何勇这才放心找欧阳南江,打了一个电话,把欧阳南江叫到办公室来,问他:

“欧阳,最近工作怎么样?”

欧阳南江说:“还行。”

何勇说:“有件事,我还是得问一下你啊。”

欧阳南江说:“什么事?”

何勇说:“何青青认识吗?”

欧阳南江说:“认识,怎么啦?”

何勇说:“人家爸爸告上门啦。”

说完,何勇也笑意盈盈地看着欧阳南江。多余的话就不要说啦。欧阳南江也是绝对聪明的家伙,不说他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而且,当领导的,管的也不能太宽。看着欧阳南江不知所措的样子,何勇又笑了:

“怎么了,不喜欢这个何青青?”

欧阳南江说:“也不是啦。”

何勇说:“要把这个关系处理好,否则,让人家找上门来可不好。”

欧阳南江说:“我会的。”

虽然当时何勇并没有说什么,但欧阳南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欧阳南江也是官僚家庭长大的。但对自己要求还是相当严格啊。而且,爸爸欧阳诚当时送他来宜市工作时也说了,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到李忠叔叔哇。李忠在宜市当市委副书记,跟爸爸是大学同学,是好朋友。

正是出于这种种考虑,欧阳南江这才又找到何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