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刚走到楼下,就遇到正在上楼的女儿何青青。何青青说:“妈,你这是去哪儿?”
老张说:“你们家孩子哭了,这不,找你。”
何青青说:“走吧。”
老张说:“去哪儿?”
何青青说:“回家啊。”
老张说:“快别说回家,你对象来了。”
何青青说:“我什么对象?”
老张说:“小王啊,王家涛。”
一听说是王家涛,何青青也气不打一处来。从小到大,所有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有个丈夫,而且,读书时,班上的同学也经常拿这个来取笑她。可想而知,一个小女生是如何度过整个小学和初中的。每天烦都烦死了,这也是后来何青青产生判逆心里,宁可跟别人好,也不愿跟王家涛好的主要原因。
何青青说:“他怎么来了?”
老张说:“你爸叫来的。”
何青青说:“讨厌。”(程超)
但也又带着女儿一起下楼去,跟妈妈坐在小区的石凳上聊天,女人与女人之间到底要好沟通一些,彼此也可以聊一些心里话。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哇。
两个女人在石凳上坐下来之后,老张问:“青青,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何青青说:“妈,你这也这样说?”
老张叹了一口气,说:“女儿,你毕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你还带一个娃儿啊。等于是离过一次婚。”
何青青说:“我没结婚。”
老张说:“你都生了一个孩子了,你说这有区别吗?”
这么一说,何青青也哭了。当初以为是为了爱情的献身,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还有两个月要毕业时,被学校开除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挺着个大肚子回家待产。(当然,那是去年的事情,如果事情早过去一年了。)虽然过去了这么久了,一想起来,心里还是觉得难受。一想起来就会哭哇。
老张说:“青青,你这个娃儿,到底是谁的啊?”
何青青说:“妈,你别问了好吗?”
老张说:“我的宝贝女儿哎,你怎么那么傻啊,我问了你多少次了,你就是不肯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何青青说:“妈,现在时机未到,以后我再告诉你。”
老张说:“好吧。”
也不再强求。反正女儿生下这个外孙女之后,她跟老何也问过多次。女儿就是死不开口,这让老张也无可奈何,只好由着这个女儿。以前也逼问过,那还是去年的事,有一次逼急了,女儿在家里准备上吊自杀,幸亏及时回来,割断绳子,救了女儿一命。
只是以后再也不敢逼了。
老何做完饭以后,又下来叫她们上去吃饭。坐在餐桌前,何正顺说:“青青,今天这菜可全是小王做的哦。你多吃点。”
何青青一言不发,端起碗来只吃白饭,不吃菜了。让老何两口子搞得有些尴尬,也看着王家涛,好在王家涛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吃完饭以后,老何说:“青青,你们年轻人别在家里呆,出去看电影。”
何青青说:“我还要哄贝贝呢。”
贝贝是何青青一岁的女儿。虽然是非婚生子,可是一家人也还是当成宝一样看待。现在何青青找出这个借口来。何正顺说:“孩子我帮你来哄,你陪小王去吧。”
王家涛说:“青青,去吧。”
看了一家人都在注视着她,何青青也只好答应,说:“走。”
一看何青青答应了。王家涛也高兴的什么似的。毕竟,他太爱这个女人了,虽然有一个女儿,他也不在乎这些,只要能跟何青青在一起。一切都不重要。
爱一个人,就是要包容她的一切,包括缺点。
然后,两个人一起下楼去。关上门之后,何正顺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老张说:“这个青青,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不上家涛。”
老张说:“这个也不怪我们女儿。”
老何说:“那怪谁?”
老张说:“怪你,跟人家老王家订下什么娃娃亲,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以为是你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啊,娃娃亲,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老何说:“话可不能这么说啊,当时你可是也同意的啊。”
的确,当年订娃娃亲时,那时老王还活着,重要的是,老王还是车间主任。而,老何则是车间一个普通工人。虽然有地位差距,但两人还是相当好的朋友。是朋友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两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都喜欢钓鱼。
那一次去河里游泳,也是在钓鱼的时候,天气太热了,一时兴起,到河里游泳,完全不知道水的深浅,就这样下去了。
年轻时的老何胆子大,游到河中间,水流湍气,结果,老何脚抽筋。老王为了救他,淹死了哇。
老张说:“那时是那时,现在呢。”
老何说:“势利眼。”
老张说:“势利怎么啦,这个社会谁不势利?”
老何说:“我懒得跟你说话。”
老张说:“我还懒得跟你说呢。”
老张势利也是有原因的。这几年,两家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何家虽然也是普通人家,但是托党的好政策,以前他们家住的那一片要规划成了商业区,要修一条商业步行街,然后,让老何家搬迁,给的补偿不差,补了三套房子。
卖掉一套,一套出租,还有一套自住。反正老何现在也退休了,在家里也没什么花销。两人虽然是企业退休,退休金并不高,但日子也还过得下去。
而比较起来,王家就不一样了,王家涛的妈妈老冯,三天两口生病,家里孩子也多,王家涛的妈妈跟他叔叔结婚以后,一口气生了三个弟弟,加上王家涛就是弟兄四个。
兄弟多了,有一个好处,就是打架起来有个帮手,但家里那么多张嘴,两人又下岗得早,日子就过得有些窝心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穷,老张看不起老王家。不同意女儿青青嫁给王家涛。
老张说:“你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老何说:“老张,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王家不是火坑,人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老张说:“那是你的救命恩人,跟我没关系。”
老何说:“我如果死了呢?”
老张说:“死也我也改嫁。”
老何说:“你个臭娘们,还反了不成。”
老何平时不生气,窝囊废一个。但老实人生气起来,也是相当可怕的,老何站了起来,打了老张一个耳光。老张扑了过去,又跟老何打在一起。这两口子,虽然六十多了,但就这样打了一辈子,倒也热闹。只是这样一来,把孩子给吓哭了。
老张说:“孩子哭了。”
老何说:“你好好哄。”
老张说:“你还打我?”
老何说:“打你怎么啦?”
说完,老何又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一下子把老张打倒在地。要说怕老婆,老何以前的确怕老婆,但老实人发起火来也是相当可怕的。
平时积累了那么多火起,这会儿也趁机发泄出来。
但老张晕了过去,让何正顺又有些发慌,他喊:
“老张,老张,快醒醒。”
结果,老张半醒过来,何正顺也在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喷一口水好像就行了。何正顺到水龙头里接过一杯水,含在嘴里,然后,一口喷了过去。
果然,老张醒了过来,一看到老何这个样子,抹了一把自己脸,说:
“这水哪里来的?”
老何说:“我吐的。”
老张说:“真他妈的恶心。”
说完,老张起身去洗脸,但起来时,又给老何打了一下耳光,打得生痛。然后,又飞快地跑掉了。本来,何正顺也是那种十分小气的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老何本来准备找老婆去还打,但老婆早就跑到卫生间去了,而且,进去以后,还把门给关上了,在屋子里咯咯地笑了。
老何也只得在外面叹气。没办法,就放过她这一次吧。
(这个鸡巴老何,跟自己的老婆也是如此计较,真是没办法啦,天生就是这种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的。)
老何在外面说:“老张,你出来吧,我不打你了。
老张说:“说好的不打我了哦。”
老何说:“说好的不打了。”
这样一说,老张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出来了,也洗罢了脸。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卫生间里嘛。出来以后,老何果然不再打老张了,这让老张也放下心来,老张说:
“打自己老婆,长出息了。”
老何说:“不要说我们的事了。”
老张说:“那说什么?”
老何说:“说说女儿的事吧,你说女儿跟王家涛之间今天会有进展吗?”
老张说:“我看难说。”
老张不看好王家涛,一是嫌王家涛家里穷,二是嫌王家涛没出息。书读得又少,当一个电工,一天到晚给别人装房子。辛苦的不行。按照老张的想法,女儿长这么漂亮,女人漂亮,本身就是最大的资本啊,应该嫁给一个好人家,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也是一个公务员什么的。有个正式工作单位的,吃财政饭的人。
老张这些想法,老何本来也赞同,但老何说: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哇。”
老张说:“怎么不一样了?”
老何说:“你女儿又生了一个孩子,这等于是二婚。”
老张说:“放屁,婚都没结,就二婚了?”
老何说:“这生了娃总是事实吧?”
这样一说,老张也哑口无语,也觉得女儿傻,去年生孩子以前,老张也主张女儿把这个孩子打掉。但是女儿像疯了一样,说什么如果打掉孩子,她就去死,这让老两口也无可奈何。只好接受这个现实。老何说:
“现在人家王家涛不嫌弃咱们,已经相当不错了。”
老张也叹了一口气,觉得老何说得也对,虽然她不承认这个现实,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无情,就这样摆在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