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丽丽做好早餐以后，是鸡蛋面。坐下来，我们边吃边聊。反正开会的事也可以推迟一些，一般情况下，只要作为主要领导的我没去，常委会也开不成。我问：

“大记者，有什么新闻没有？”

范丽丽说：“还真有。”

我说：“说来听听。”

范丽丽说：“上次去金山乡中心校采访，你猜我遇到谁了？”

我说：“不会是刘扬吧？”

范丽丽说：“就是刘扬。”

一说到刘扬，我还是大吃一惊。还真没想到哇。以为刘扬会辞去这个公职。不做什么老师了，毕竟金山乡也算是比较偏远的一个山区乡了。

地属A市西城区。

也是以前刘扬发迹的地方，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刘扬又去当老师了。那个情形，我实在想像不出。

我有些怀疑地看着范丽丽。范丽丽说：

“你不相信？”

我说：“这也太不像是真的了？怎么可能？”

范丽丽说：“我也觉得不可能，可这就是真的。”“

我说：“老刘还真是人才啊，能屈能伸。”

范丽丽说：“让你看一下他的相片。”

我说：“还照了相片的？”

范丽丽说：“手机的。”

范丽丽的手机也是爱疯的。虽然每名报社记者也配了一台相机，但相机也不是什么好相机，而且，平时携带也不方便。

记者们，特别是范丽丽这种年轻女孩，当然舍得对自己下本钱，花四五千，买了最新款的爱疯手机。

反正报社里一个月报销160元话费，等于是分期付款的方式来买这款手机。

我接过手机，看到相片里的刘扬，也许是因为金山乡中心小学太过于破旧，这个刘扬也好像比前几天，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衣服也是破破烂烂，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小学老师，样子也是相当地落魄。

还有一张相片是刘扬端了一个饭碗，在宿舍门口蹲着吃饭的样子，跟当地一个农村基本上没两样，样子有些叫人心酸。

我不由得长叹一声。

范丽丽问：“怎么了？”

我说：“哎，这个人现在肯定恨我恨得不行。”

范丽丽说：“不，她不恨你。”

我说：“不会吧。”

范丽丽说：“我问了他的，恨不恨袁江涛，把你从市教委主任，搞到这里来？”

我说：“他怎么说？”

范丽丽说：“他说不恨，这样的生活也蛮好，简单单纯，相反，他自己摆脱了以前那种生活，心灵也得到一种净化。”

我叹了一口气，五味杂陈。

上午有一个常委会，是我们市委常委的十三个人的一个小型会议。会议内容有两个，一个是关于招商引资的成果。前一段时间搞了大型的乡情会。最后落地的成果如何，也得总结一下。

另一个就是要不要继续把腐败反下去？如何反？

这些问题全要在常委会上通过，大家举手表决，体现民主集中制的原则。我虽然是一把手，是市委书记，但却不是那种独断专行的人，还是讲究一个民主。而且，小袁做事一向是民主的，肯听别人的意见。

如果意见是好的，马上就可以开展，可以实施。

到了之后，我没有先去会议室。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下来，开会时间还没到。这时，李晓光走了进来，坐了下来。

我说：“老李，告诉你一件事。”

李晓光说：“什么？”

我说：“还真让你说中了，刘扬去金山乡中心小学当老师了。”

上一次就这个话题，我跟李晓光也讨论过。我当时的想法是，刘扬可能不会接受这个工作。虽然是教师公职，但也一样可以放弃。

自己做点小生意，比什么都强，不一定非要当个什么乡村老师，收入也不高。而且，我也清楚，虽然收缴了一些刘扬贪的钱，但并不是全部。

也就是说，刘扬手头应该还有钱的。

可是人家还是当老师去了。看来，李晓光看问题也有比我准的时候。

李晓光说：“我早就知道了，而且还有一件事。”

我说：“什么？”

李晓光说：“李燕跟他离婚了。”

我说：“啊，不会吧？”

李晓光说：“什么不会啊。这年头女人都是势利眼，你在位的时候可以跟你好，你下台了，什么也不是了，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

我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我内心也是感慨万千。想到刘扬一定十分恨我吧。本来当着好好的教委主任，却让他落到这一步，不过，我也算厚道的，并没有叫他进监狱。

但老婆还是跟他离婚了。这一点倒跟夏生培有些像。以前夏生培进去坐牢的时候老婆也是跟他离婚。这些女人全是可以共富贵，不能共同患难的。

那么，李晓光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呢？我问：

“老李，你怎么知道的？”

李晓光没有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一下。

这个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之间，李晓光跟李燕之间关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两人在一张床上滚过床单的，那么，现在李燕跟刘扬离婚了，会不会跟李晓光在一起呢？

成了李晓光的情人，这可也说不定哦。

好在我跟李晓光之间关系还不错，就算我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来，李晓光也不会生气。（如果是别人，跟李晓光开玩笑什么的，李晓光会生气的。而且还会搞打击报复那一套。但对我，李晓光还是相当宽容的。）当然，我本身的职位也比李晓光要高一些。

一个是市委书记，一个是市长。我说：

“老李，这么说来，你肯定又跟人家老婆搞在一起。”

李晓光说：“是她主动的。”

我说：“那也不好哇。”

李晓光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不好再深入地问这个问题。也不能怪这个女人啊，女人嘛，总是把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那么，当刘扬混得不名一文的时候，这个女人肯定也要攀高枝。

只是想到以前李燕可以配合刘扬拍性爱视频，来构陷李晓光。

李晓光倒好，也可以做到不计前嫌，仍然跟她好。

李晓光说：“老袁，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我说：“不会。”

李晓光说：“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刘扬。”

我说：“也不存在，如果他不是贪官，我们也不会这样对他。”

李晓光说：“是，是。”

我说：“我们也是对事不对人。”

与其说我在说服李晓光，不如说是在说服我自己。把刘扬搞到那个份上，而且，这人与我也算无怨无仇，要说贪，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还真没有不贪的。

我决定有机会，去看一下刘扬，看他生活的如何？

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工作。治理A市这么长时间以来，除了惩治了几个贪官以来，新闻媒体尺度更大一些之外。好像也没出什么成绩。

一般情况下，所谓的工作成绩，也是GDP的增长。税收的增长。而这些增长也需要投资才行的。但由于A市地处内陆，也没有什么地理上的优势。让别人来投资更是谈何容易啊。

李晓光说：“污染企业不要，这次招商引资效果真不怎么样。”

我说：“污染企业绝对不能要，现在A市的环境整治好不容易出点成绩。”

李晓光说：“是啊，是啊。”

一般情况下，在开会对一些事情做出重大决策之前，我会先跟李晓光通下气。两个主要领导能在某件事上达成一致，那么，接下来的会会开得相当顺利。

那其余的十一个常委，也是惯会看眼色的家伙，当然会迎合我们的意思。

我当市委书记，也是治众如治寡。把市委李晓光关系搞好一些，让这个家伙不给我添乱，至于工作什么的，这个人显然没什么大的能耐，那么，不做负面的工作，我也已经是感谢他了。

喜欢玩女人就去玩吧。对于这些个官员来说，这算个鸡巴大的事儿。

我说：“老李，有没有问过，为什么乡情会效果不怎么好？”

李晓光说：“主要还是担心。”

我说：“担心什么？”

李晓光说：“部分企业主，还是担心贪官太多，投回来的钱打了水漂。”

我说：“哦哦。”

连连点头。也陷入了沉思。

这样说来，也给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一直以来，我出于稳定的考虑，在反腐这一块，也是抱有一种一个一个打的架式。

发现一起就抓一起。

这样做也有好处，动作不大，基本上做到润物细无声。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是在官场上的那些官员，也会觉得，只有运气不好的人，才会被抓住。

或者说工作不给力的，才会被捉住。

人心也稳定一些。社会上也没有造成一种反腐的大风气。企业主当然不会关注到这些。但现在，我终于下定最后的决定，这个反腐还要进行下去。

一旦我做出决定，剩下来就要争取李晓光的支持，然后，争取常委会的支持，把这项工作推行下去。

李晓光说：“虽然这次招商引资成绩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我说：“哦。”

李晓光说：“我手头就有一个，杨高祥打算投资一个养猪场。同时，在下面的赵县专门收购农户养的土猪。”

我说：“哦哦。”

同时，有些怪老李分不清轻重。

乡情会当然还是有几家企业来投资，只是效果没有我们预想的那么好。投资五百万，一千万办养猪场这样的也是可以。

问题就是就那么几家，根本形不成规模。我要是整个环境要变一变，变成一个高效整洁的官场，然后，下面的人来办事也方便快捷，不会受到官员的百般刁难。

真正打造一个为群众服务的服务型政府。我把这个想法跟李晓光说了，李晓光说：

“好是好，只是难度太大。”

我说：“怎么个大？”

李晓光说：“这从何着手哇？”

我说：“还是从反腐着手，那些贪官，全部得下课，庸官也得让出位子来。这是第一步，然后，转变工作作风，简化审批办事程序。让媒体发挥监督作用，监督官员的工作。群众的来信，来电、来访反应的问题，一查到底。”

李晓光说：“这得多少人手哇？”

我说：“人手不是问题，我们有那么多派出所，还有记者，各个县，区，都有自己的电视台，报纸，一样可以发挥作用。”

李晓光有些担心：“这尺度会不会太大？”

我说：“不大，就要这样来搞，电视问政这种节目，要求各个县的县级电视台也要开下去，在各县开展。由市委宣传部发文下去。各个县的县委书记，县长，亲自抓。”

李晓光这时，拿出笔记本来记。

一看到李晓光这个样子，我就有些好笑。至于吗？我们之间像朋友一样，还跟我搞这一套，拍马屁。

我说：“老李，别恶心我了，还记？”

李晓光说：“不，不，我是真诚的，觉得你这一切相当不错，应该记下来。”

我说：“行了，进去开会吧。这会人也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