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一大早，电话就响了，我一看手机上的时间，才是八点钟。这也太早了，平时我都是八点半，或者九点钟才起床的。但电话是吴海燕打来的，我只好接了，吴海燕说：

“江涛哥，怎么还没来啊？”

“我还没起床呢，这么早，没必要吧。”

“这都八点了，还早啊。”

“好吧。”

“快点哦。我在这里等你。”

“好的，我马上起来。”

然后，放下电话。虽然是早上八点，但昨天晚上睡得太晚。每个夜晚都是这样。由于每天晚上组织部长小袁还在网上写小说。这也算是小袁的一个最大的业余爱好。虽然没有多少金钱上的回报，但人有了某项兴趣之后，更能体验到一种成就感，干得还非常带劲，一写就是到了晚上十二点。

有时甚至更晚一些才睡觉。这样一来，第二天早上就会起不来。

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才起来洗脸。开车出门，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在小店里买了一份早餐，吃了。

早餐通常都是这样简单地对付一下，如果是上班，还可以在食堂里就餐，我们的早餐也不差哦。

这年头，再穷也不能穷官员啊，而且，早餐不要吃，中餐只要一块钱。一块钱也只是一个像征，光那米饭就不值一块钱。

可是咱不缺这点钱，有的是钱，只有官员的生活好了，才有力气为人民服务。

我开车到吴海燕楼下，由于之前打了电话的，吴海燕也是早早在门口等我。上了车，我问：

“海燕，吃早餐了吗？”

“没有，哪有心情吃早餐啊。”

“不吃早餐可不行，来，这是我刚才买的一份早餐，这是你的那一份。”

我把早餐递给吴海燕。本来也是极为平常的举动，男人对一个女人好不是应该的吗？没想到惠弄的小吴也挺感动，说：

“袁哥，我对我真好。”

“是吗？”

“真的。”

我没有说话。女人也是容易感动的。特别是对于吴海燕这种单纯的女人来说，更是如此。由于监狱在A市下面的一个县里。地方也十分偏远。然后，在监狱门口，接到吴海洋，这下次吴海洋是保外就医，给他弄一个病，其实吴海洋身体没有病的。

至少不像病历上说的那样，有如何重要的，要死的病。

在门口，吴海燕和吴海洋抱头痛哭。吴海洋问：

“你妈呢？”

“她不来。”

“真是一个狠心娘们啊。”

“爸，你还想我妈吗？”

“想啊，怎么能不想。她毕竟是你妈啊。”

要说，人家国外的监狱就是人性化多了。如果犯人有了性需求，也可以提供家属来探亲，让犯人在小房间里欢乐一次。这样，性的需求也满足了，犯人在里面也会好好改造。据说，某些高高级别的官员，在里面也可以享受到这种特权，但显然，吴海洋作为一个县委书记犯事，还享受不到这个权利。

然后，我们一起上了车。在车上，吴海燕坐在我身边的副驾上，而吴海洋则坐在后面，对我说：

“小袁，没想到你能来接我。”

“没事。”

“我也知道，这一次我能出来，你费了不少心。”

“没什么。我没做什么？”

“我全部知道，海燕也跟我全部说了。”

后来，我才知道。吴海洋这个家伙，虽说在里面坐牢，但是一直不肯死心。由于是贪官进去的，又有生活作风问题。在里面也经常被同室的犯人欺负。在外面当官威风的很，但是进去以后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后来，我了解到吴海洋的困难之后，也通过关系，找人给他照顾一下。吴海洋说：

“后来，让我在里面种菜，买菜，这就比从前要轻松多了。这一切还是要谢谢你啊。”

“老吴，别这么说。”

由于之前，吴海燕去探视的时候，也把我帮她的事情说了。人情冷暖，自己的老婆还跟自己离婚，而我，一个外人，也能这样帮吴海洋，让吴海洋也挺感动的。

吴海燕又跟吴海洋说我如何帮他，这一次终于让他能保外就医。吴海洋担心地问：

“女儿，我是不是真的患上癌症了？”

“没有哇。”

“可是我为什么可以保外就医啊？”

“这不是小袁从中起的作用吗？”

“我真的没病？”

“真的没病。”

说完，吴海燕又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我也笑了。这个鸡巴老吴，以前可是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平时也是十分威风的一条汉子。没想到，一年的牢坐下来，也变成这样一个人。

不过要说吴海洋最大的变化，就是人变瘦了不少。由于长年累月的体力劳动，加上生活作息比较规律，人反而比在外面时显得健康结实。

以前在外面大吃大喝，身体的各项机能也不行，各种富贵病都有。我说：

“这样吧，过两天你带爸爸去医院做个检查。”

“如果没病呢？”吴海燕紧张地问，“没病会不会再让住进去啊？”

“找私立医院，用假名字，检查一下，不会的。”

“好。”

一听我这样说，吴海洋也十分高兴。我说：

“老吴，饿了吗？”

“还真饿了。”

“那这样，我们就在这里找家餐馆吃饭好吗，我请客。”

“小袁，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你能来接我，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行了。“

我也清楚，吴海洋进去了，身上肯定是没有钱的。要知道，虽然你从前是县委书记，但是毕竟是因为犯罪进去了，在里面，你就是个屁，没有人把你当一回事。要想不受人欺负，要想干一些轻松的活儿，就得送钱，送礼。

况且，吴海洋贪的钱也大多花掉了。这个吴海洋也是一个大手大脚花钱的主儿。

同时，吴海燕也还在读大学，大三了，女生长到这么大了，也得打扮，穿点漂亮衣服，买点化妆品什么的。

也得花钱。

我偶尔也给吴海燕一些钱，但小女生面子观念挺重的，从来不要，还说什么，我们本来是爱情，如果我给了她钱，她会有一种被人当成小姐的感觉。

特别是每次一见面就是做爱，做完再给钱，那种感觉真的跟卖差不多。

我也被这个小女搞得无语了。只好由着她，好在她也可以去妈妈肖丽红那里要钱，这个女人虽然跟吴海洋离婚了，而且女儿也要跟着爸爸。

但女儿毕竟是自己亲生的，能给钱时，这个当妈的还是要给啊。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一看，正是温县的政法委书记王依林。上一次由于让帮一下在监狱里的吴海洋，跟王依林打的招呼，他亲自帮我操办的这件事。而温县也是A市下辖的一个县，A篇市也是下辖三区八县。

我这个组织部长，还是能管一点事。我说：

“老王，什么事？”

“袁部长，听说你来温县了？”

“你消息还是蛮灵通哇。是来温县了。”

电话那头，王依林又咯咯笑了。这个老王，年纪不小了。大约也是五十出头了，父亲是个小学校长，也是属于那种桃李遍天下的人。学生中有一个混成县委书记了，在这个学生的帮助下，老师的儿子，自然也得帮一下，让王依林从一个老师，到乡政府去当文书，一步步混到政法委书记。

一晃就是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学生，县委书记也退下来了。要知道了，能混到县委书记退休也长不错了。不是每个人跟小袁一样，能混到市里去当官，当组织部长，甚至市委副书记啊。

官场上混，不但上面有人，这人还得过硬。王依林说：

“袁部长，无论如何，我得请你吃饭。”

“吃饭？”

“是。”

“可是我还有两个朋友哇。”

“一起带来。”

“好。”

“一言为定哦？”

“一言为定。”

然后，王依林又说了地址。地址不是县城内的帝豪酒店，而是城外一处叫“世外桃源”的地方。这个地方在温县虽然也有名，吃的东西也贵，但毕竟在地处乡下，偏远。来的达官贵人不多。我也马上明白了王依林的意思。

王依林只是一个政法委书记，请我吃饭不想让温县的县委书记，县长之类的人知道。

这个老王，也是一个有心眼的人啊。

在酒店里，我介绍吴海洋给王依林认识。王依林说：

“认识。”

“还要谢谢王书记。”吴海洋说，“要说，还是王书记帮忙，我才能在里面做一些轻松活儿啊。”

“你知道啊？”

“知道了。”

施恩不求回报。这是圣人的境界，对于一般人来说，施恩了最好还是让受恩人知道有这么回事，至少这样一来，心里会舒服很多。一听说吴海洋知道，王依林也挺高兴的。

接着，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吃完饭，王依林请我到隔壁房间里去坐。意思也十分明显，有话要单独跟我说。我对吴海洋说：

“老吴，你先坐这儿喝点茶，等我。”

“好。”

“我一会儿就来。”

好在吴海洋还有女儿吴海燕陪着。他也是在官场混的人，也应该清楚官场里是怎么回事，无非是跑官要官。这个王依林只是温县的一个政法委书记，肯定也想的是如何能当上更大的官儿。在官场混，也得有追求，这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跟王依林去到隔壁房间里坐下来，我问：

“老王什么事。”

“嘿嘿，有些不好意思。”

“说吗？”

“我说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我一笑。其实我也清楚老王心里想的是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当个政法委书记，官太小。我明明知道王依林心里想什么，但是他不说，我也故意装着不知道。反正我也是上司，这个家伙是个县政法委书记。这人也算不太会钻研的那一类。

接着，王依林从包里拿出一大包钱，直接亮出来，一捆大约是一万，一共是五捆。我说：

“老王，这是什么意思？”

“一点小小的心意。”

“你叫行贿你知道吗？”

“袁部长，你不会是嫌少吧。”

“收起来吧，我不会要的。”

“这——”

看我脸色变了。这个鸡巴人才收起来。我心里着实有些生气了。鸡巴这个官场全让这些屁人搞坏了风气，人与人之间好像没有交情了。一来就是讲钱，直接塞钱。根本不搞送礼那一套。同时，我生气的是，我一向是十分正直的人，不收钱的，没想到这个王依林还敢给我送钱，我说：

“老王，我的风格你应该知道哇。”

“知道。”

“说说。”

“不收钱的。”

“明明知道我不收钱，还要来送，是什么意思、”

“人家虽然说过，可是我不相信。再说了，我觉我们关系不一般。”

我也听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了。所谓关系不一般，指的也是我欠王依林一个人情。这吴海洋被弄出来，保外就医，也是王依林的功劳。

这年头，你欠了人情就要还的。我说：

“老王，你想当什么？”

“县长。”

“你政法委书记，当县长也要一步一步来吧，不可能一步登天。”

“没事，我也没想到步登天。想的就是一步一步来。”

“先当副县长？”

“好。”

然后，老王又笑了。当副县长，也得当排名在前的副县长，能进常委的那种，否则跟这个政法委书记也没什么区别。这样的话，还不如不升官。王依林见我答应了，也蛮高兴的，说：

“袁部长，对不起啊。”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这样直接向你要官，是不是太直接了，不好。”

“是有点不好。”

“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应该收一点钱。”

“千万不要，老王，以后跟我混，就不要提钱。我最烦的就是贪官，你如果真的为人民服务，我一样可以升你的官，否则一样要你下来。”

“你最烦贪官？”

“是。”

“这吴海洋不是贪官？”

我倒一下子楞住了。楞不是楞吴海洋是贪官，吴海洋的确是贪官，我也不喜欢他。但是为什么又来帮吴海洋，这其中的原因，王依林又是不知道的。我只是搞了吴海洋的女儿吴海燕，这才帮吴海洋的。

但这些道理能跟王依林说吗？不能，还得另找一套借口中。我吃惊的是，王依林跟我说话，居然也敢反问，看来，我这个领导在他心里份量还是不足哇。

我脸当时沉了下来。但我装出一付平静的样子。王依林说完这些废话之后，又往回找补，脸上堆出一脸笑。

我走出去，走到吴海洋坐的那个房间，说：

“走吧。”

一直到上车，王依林站在我身后笑，但我还是一付扑克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