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从市委书记的位上下来之后,又从别处调到一个市委书记。年纪也不大,叫黄培中。
这天,来南县调研城市建设。
这一方面也说明,南县的城市建设这一块,已经取得先进经验,在A市下辖的几个区县中,算是成绩不错的。这一点也得到了黄培中的肯定。
调研完之后,黄培中单独跟我在办公室里谈话。黄培中说:
“小袁,动作很大啊。”
我说:“这也是前任做的成绩。”
黄培中说:“我说的不是城市建设。”
我说:“哦?”
黄培中说:“我说的是干部任免制度。”
我又笑了。
关于考试任免干部这一点,我也的确步子跨的有点大,之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干过,一开始干时,心里还蛮担心的。
但与其担心,不如放手去做。我说:
“我也是做一点尝试。不知道黄书记怎么看?”
黄培中说:“做得不错。”
我说:“这么说,黄书记对于我这一项工作是持肯定态度?”
黄培中说:“当然。”
我说:“太好了。”
黄培中也笑了。
我一直接以为自己不在乎上级的评价,现在看来,能得到上级的肯定,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至少比上级批评要好了许多。黄培中说:
“我想向你取点经。”
我说:“不敢,不敢。”
黄培中说:“来A市做组织部长怎么样?”
我大吃一惊。
不是没想到去A市当官儿,只是我自己也十分清楚,在南县,以我二十六岁的年纪,做到县委书记,资历也显得尚浅,这就马上去做组织部长。
步子也太快了吧。黄培中说:
“我也打算推动干部制度改革。”
我说:“你看好我这种方法?”
黄培中说:“是,对了,跟我说说,怎么想的?”
我说:“目前,我们的干部没有学习的风气,全是讲究行贿,跑官,买官,这样下去可不行,风气败坏了,而且,真正有才能的人,不能上来。”
黄培中说:“是啊,是啊。”
我说:“如果实行民主推选的方式,显然目前的环境还不成熟。”
黄培中说:“所以,你想到考试这个办法?”
我说:“老祖宗的东西,几千年的科举制度,来选拔文官,西方人第一次了解到中国的科举制度,也十分惊讶。这么完备,我们却丢弃了。”
黄培中说:“好,好,小袁,好好想想,在南县做县委书记,不如来A市当组织部长,帮我推行这项政策。”
我没有说话。
黄培中说:“再想想,一周内给我答复。”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一件事,越是机密,传得越快。我就不清楚,是怎么传出去的,王厚成也知道了。
王厚成出院后也正式上班了,这天,主动请我吃饭。我说:
“算了,老王,在食堂吃不是一样吗?”
王厚成说:“不是我请。”
我说:“那是谁请?”
王厚成说:“我弟弟。”
王厚成的弟弟就是王贤刚,也是一个地产开发商。只是前一段时间,我才把他一笔业务,分了一半给别人。
这个家伙应该恨我才对啊,没想到这又请我吃饭。
还真让人费解。不过,越是这样的,这饭还得非吃不可。我只好答应下来。
在饭桌上,王贤刚说:
“谢谢袁书记。”
我说:“小王,不恨我吧。”
王贤刚说:“为什么要恨你?”
我说:“真不恨?”
王贤刚说:“真不恨,我不是那种人。”
我说:“小王,还是那句话,多大胃口吃多大碗的饭,饭要一口一口吃,钱也要慢慢赚,凡事情别急。”
王贤刚说:“是,是。”
旁边还坐着县长王厚成。不知道我这样说,让王厚成高不高兴。不过,就算他不高兴,我也还是这样说。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哦。我说:
“老王,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要见谅啊。”
王厚成说:“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你也知道,很多方面,没能征求你的意见。”
王厚成说:“不,不,你帮了我不少。”
我也笑了。
要说我帮王厚成,那肯定是开玩笑。王厚成对我也是从来不在乎,我自然对他也没有好脸色。(或者说,表面上装出一付好脸色,但内地里,互相捅刀子。官场上的争斗,有些无聊,不是你搞我,就是我搞你。这些龌龊事,不提也罢。)王厚成说:
“小袁,以后当了更大的官了,别忘记了我啊。”
我说:“什么更大的官儿啊?”
王厚成说:“别瞒哥哥,你要当市组织部长了。”
我吃了一惊。
这种事,我没有乱传。我的秘书也不会乱传。没想到人家却知道了。不会是在我的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吧。
一想到这些,我也有些紧张。
但想一想,也释然了,因为我在办公室里,真没什么事。我说:
“没影的事,没听人胡说。”
王厚成说:“小袁,如果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要多担待。”
我说:“不存在,我们配合的一直还是挺好的。”
王厚成说:“是挺好的。”
然后,一起举杯干杯。虽然关系事实上并不好,但在酒桌上却显得十分亲密。像真正的朋友一样。
这就是官场啊。都是在背后捅刀了,面上还得装出一付很好的样子。
接着,我们又谈了一些如何应对群体事件的经验,王厚成说:
“小袁,说真的,你让我学到了不少。”
我说:“不会,我还年轻。”
王厚成说:“不,以前我也以为你还年轻,没经验,后来我才知道,我大错特错,你让我学到了不少。”
我说:“哦,哪方面?”
王厚成说:“反正这次我被打得头破血流,你去了,却把这件事摆平了,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我说:“说来惭愧,我也只不过满足了他们的要求。”
王厚成说:“举重若轻,大将风度。”
我也笑了。
不知道王厚成说这些话,有几份真的成份在其中,或者,仅仅是因为我马上要当组织部长了,王厚成生怕我以后会整他,想要哄哄我。
我还是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行啊。
那天晚上,我走之后,王贤刚说:
“哥,你怕这个鸟人怕成这样?”
王厚成说:“别这样说。”
王贤刚说:“我就不服了,你现在是县长,他只不过是个县委书记,这样欺负你。”
王厚成说:“你不懂我们官场的事。”
王贤刚说:“我看你是太胆小。”
事实上,王厚成也的确胆小。要知道,王厚成能混到今天这个县长的位置,也着实不易。如果不是我中途去党校学习,一时缺人手,也不会轮到王厚成来坐这个位子。
从某种意义上说,王厚成应该感谢我才是。
但是这个家伙得寸进尺,当了县长以后,还想着当县委书记。在竞争中落败,把全部怨气撒到我头上。
真不是一个聪明的家伙啊。王厚成说:
“你以为你公司帐目是清白的啊?”
王贤刚说:“搞不成他来查我公司的帐?”
王厚成说:“你以为没可能,这个小袁,别看年纪小,脑子清楚着呢。”
王贤刚说:“我公司没问题。”
王厚成说:“没问题,你瞧你做的那些工程,哪一个是质量合格的?”
这样一说,王贤刚也哑口无言了。
要说,王贤刚在南县还是做了不少工程。毕竟哥哥是县长,很多活儿,别人拿不到,他拿得到。
但也正因为这样,工程往下转包下去,一层层这样转包,到最后已经没多少钱赚了,最后做工程的只有偷工减料,工程做得极烂。
我虽然对这一切十分清楚,但王厚成在南县的势力也极大,在没有把全部干部换成我的人之前,我不会对王厚成动手的。
慢慢来吧,小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