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紧张的筹备工作中,县委副书记王世涛也把卷子出好了。只差下一部的运作了。我也明白,我们是集体领导,还是得跟几个常委开开会。
南县的常委班子比中央要大,一共十三个人。倒有点像耶稣的十三门徒呢。
很多事情说是开会解决,其实功夫在诗外。我们也是在会外,早就做好谈判,把工作谈清楚,至于会上举举手,只不过是装个样子。
南县真正来说,分两派,一是我这个外地派,二是以王厚成为首的本地派。虽然我手段强硬,而且当着县委书记,但王厚成的势力也不可小觑。
我决定先找王厚成来谈谈。
我到王厚成办公室里,王厚成正在跟几个人商量事情,看到我来,王厚成说:
“暂时到这里吧,你们先去联系。”
然后,几个工作人员走了。
我也看出来了,这是负责招商引资那一块的人。王厚成说:
“来,袁书记,坐。”
我说:“老王,还有忙乡情会这一块?”
王厚成说:“是啊,我们南县人,有很多在外创业成功的人,这些人如果回来投资创业,应该是不错的。”
我说:“很好。”
同时,我想到上一次老王招商招进一家钢铁厂和造纸厂,由于污染严重,我否决了。我说:
“上次那个钢铁厂和造纸厂?”
王厚成说:“我后来放弃了。”
我说:“你不会觉得我是针对你吧?”
老王说:“没有,我也知道,这些厂污染比较严重,引进来也麻烦。”
我说:“这样想就对了,南县毕竟是你的家乡,你也不想你的家乡喝有毒的水吧,还有吸有毒的空气吧?”
王厚成说:“不想。”
这样一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感觉王厚成经过上一次的事之后,也变了不少。不知道是真变还是假变。
也许是王厚成觉得,跟我争没什么意思吧。反正我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而他只是一个县长。
出了成绩,首先也算我的。王厚成说:
“袁书记,你怎么看招商引资?”
我说:“招商引资是好的,但不要以破坏环境为代价。”
王厚成说:“谢谢你。”
我说:“谢我什么?”
王厚成说:“如果上次把那家企业引进来就糟了。”
我说:“我看新闻了。”
说完,我们相视一笑。
虽然没有说明,但意思也很清楚了。由于我的拒绝,上一次那家钢铁厂没有引进来。最终是去了隔壁的营县。结果,当地居民也反对污染项目,征地中又发生了一点矛盾,补偿款不到位。
最后的结果是全城百姓到县政府门口散步。成为网上一时热点。营县也就在附近,这些新闻,也让南县老百姓到处在议论,在传。
相信王厚成也是有所耳闻。王厚成说:
“小袁,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有如此眼光,我是老了。”
我说:“你不是老了。”
王厚成说:“那是什么?”
我说:“是做事要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想到出什么成绩,然后再往升。”
王厚成说:“是啊。”
看得出来,王厚成有些不自然。其实我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些,不过,今天来这里来,也是为了做王厚成的工作,先拉近一点距离也是必须的。
其实我说的也是实话,当官这种事,最重要的是上头有人,哪怕你没什么本领,也一样会升起来的。
否则,就算你做再多事,也是白搭,有些人,譬如王厚成这样的,还想着把工作干好了,然后升官。
这种想法有些可笑。
王厚成就有这种可笑的想法。通过这件事,王厚成也算学到不少东西,也算是一种成长吧,这时,王厚成说:
“袁书记,你找我有事?”
我说:“的确有事。”
王厚成说:“什么事?”
我说:“我准备通过考试来选拔教工委书记。”
王厚成说:“这个也听你说过。”
我说:“你有什么看法?”
王厚成说:“我的看法重要?”
我说:“相当重要。”
我说的也是相当认真的。虽然我内心不一定真是这样想的,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付严肃认真的样子。人是需要被尊重的。尤其是像我跟王厚成这种情况,我是上级,他是下级,更需要我的这种尊重。
给他一点面子也没所谓。
果然,王厚成笑了。十分开心,因为王厚成是县长,如果他事事处处跟我捣蛋,我的事情也办不好。内部不团结,这点事也摆不平,传到上头去,也显得我没能力,做官,其实也就是做人。王厚成说:
“小袁,为什么想到通过考试来?”
我说:“这也是一个最公平的方式。”
王厚成说:“也是,不过——”
我说:“不过什么?”
王厚成说:“干部任命这一块是一个大油水哇。”
王厚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话中有话的意思。有些话不需要明说,但我懂王厚成的意思。无非是权力寻租的意思。你当官以后,可以任命下面一些更小的官员,乡镇党委书记什么的。这样一来,别人就得给你进贡,这年头,就是钱。
一个乡长也得五十万,党委书记一百万。
这年头,钱也不值钱,在南县一套房子也有五十万,花一套房子买一个镇长当当,要不了几年就能再买回两套房子。这是划算生意。
我也清楚,以前的官员是这么干的。为什么王厚成对我这么大意见,也是想着权力寻租。
但我是有理想的人,不打算这么干下去。王厚成笑:
“老袁,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哦。”
我说:“老王,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
王厚成说:“你是清官?”
我说:“我也清楚,清官在官场没办法生存,大家身上都脏了,你身上还干净,反而让大家心里不舒服,一定会往你身上泼脏水的。”
王厚成说:“原来你也懂啊?”
我说:“我不是傻子。”
这些官场的潜规则,着实令人讨厌。但是我既然当了县委书记,虽然在大的范围内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在小圈子内,在我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还是希望有所改变。反正我没打算收钱。王厚成说:
“老袁,过期作废哦。”
我说:“老王,如果你这样想我,就大错特错了。”
王厚成叹了一口气说:
“看来,我真错了。”
不管怎么说。王厚成也是一个人,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当然,能混到县长,也不是容易的,在我看来,县长的确不算什么,官太小。)
但得承认,王厚成被我打动了。王厚成说:
“老袁,这次我支持你。”
我说:“太好了。”
王厚成说:“这次你打算先考教工委书记?”
我说:“是。先试行,然后全县教育系统推行,考核校长。”
王厚成说:“为什么不一次到位呢?”
我说:“行吗?”
王厚成说:“我支持你。”
说完,王厚成笑了。从王厚成的样子来说,好像是真诚的,他也没必要跟我玩虚的一套。后来,我才明白,王厚成虽然当着县长,事实上很多官员也是各个县级领导的人,关系是错综复杂。
有好多人王厚成也不喜欢,但无可奈何,现在好了,我要推行考试。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
由于王厚成支持,所以,常委会上大家也都举手通过了。(举手通过也只是一个形式,但有些事就是这样,程序还是要走。)我也怕夜长梦多,马上安排去实施。
这一天,我回到家,在家门口遇到了韩婷婷。(好久没出场了,终于轮到她的戏份了。)我也是大吃一惊:
“婷婷,你怎么来了?”
韩婷婷说:“找你有点事。”
我说:“怎么不打个电话说一声?”
韩婷婷说:“怕你工作忙,不好打扰。”
我说:“进来吧。”
当时韩婷婷在我家门口。(注,是南县的家哦,不是A市的家。)想必也等候多时了。这么久没见到韩婷婷,发现她也老了不少哇。
女人就不是经老哇。我说:
“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
韩婷婷说:“就在家里吃吧。”
我说:“这怎么可以,你轻易不来看我,来了,无论如何得到外面吃餐好的。”
这样一说,韩婷婷也挺开心的。女人是需要男人哄的,再说了,以我现在县委书记的身份,吃饭反正也不要钱的。我对汪丽说:
“晚上就不在家吃饭了。”
汪丽说:“好吧。”
在酒店里找了一个包间,平时我经常吃的一个地方。我经常来吃,店家也认识我,但从来没有对外乱说,也知道保密。
否则,被对手利用也不是闹着玩的。
饭菜上来之后,我们边喝着红酒,边聊。我问:
“婷婷,我记得你喜欢这个牌子的红酒。”
韩婷婷说:“小袁,谢谢你还记得。”
我说:“怎么会忘记呢?”
韩婷婷说:“好久不见了。”
我说:“是啊,工作太忙。”
韩婷婷说:“是啊,你现在好了,当了县委书记了。”
人生真是充满了意外。而且变化也太快。以前跟韩婷婷认识时,我还只是A市电视台一个小记者。
那个时候,韩婷婷还在一个补习班里教人跳舞。然后,我们认识了,上床了。再后来,韩婷婷也成为周林的情人。我说:
“问你一个问题。”
韩婷婷说:“什么?”
我说:“跟周林还在一起吗?”
韩婷婷说:“没有了。”
我说:“为什么?”
韩婷婷说:“没有为什么,人家现在是副省长了,也得注意一些影响,再说了,我也人老珠黄了,他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我说:“婷婷,你为什么要自轻自贱,你并不老哇。”
韩婷婷说:“在你眼里,我还像以前一样漂亮吗?”
我说:“当然啊。”
韩婷婷说:“袁江涛,谢谢你。”
这样说的时候,韩婷婷居然哭了。要说韩婷婷比从前,那肯定是老了那么一点儿。不过,这也属于正常的状态。也不是太老。再说了,韩婷婷还没生孩子,怎么会老呢?我也有些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哭。
对于女人,我一般是这种态度,如果她们要哭,就让她哭一会儿好了。这也正说明她们过得并不开心,你也不需要问为什么。
如果她们愿意说的时候,时机成熟,自然会讲。否则,问也是白问。
这个时候,餐馆的服务员还进来上菜,看到韩婷婷哭,还有些尴尬。看着我,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不知道出去会不会传我这个县委书记的坏话,没办法,现代媒体发达的今天,一个县领导走在街上也会有明星一样的效果,小地方的人更是如此,老百姓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传关于领导的轶闻趣事,有很多是编撰的段子。)
也只好由着他们吧。我说:
“婷婷,别哭了,吃饭好吗?”
韩婷婷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说:“没事,吃饭吧。”
韩婷婷说:“纸巾。”
我递了纸巾过去。然后,韩婷婷把眼泪拭干。又接着喝酒吃饭。我也没有再问韩婷婷什么。但接下来的喝酒,韩婷婷喝的有些凶,脸也红红的,甚至有明显的醉意。中途,我出去了一趟,把帐付了。(本来可以签单的,但我这个县委书记跟别人又不一样,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二者分得很清。也不喜欢占公家的便宜。事实上,我可能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但该出钱时,还是自己掏钱,总比胡乱签单要好许多。再说,这个签单,也让这些店家有空子可占,本来只消费了一百块钱,他能开成一千块钱。想想啊,县委书记的一顿饭,至少得一千块钱吧,其实不然,我个人消费,也就一两百块钱,红酒也是最便宜的一种。我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好官儿。)
然后,我又回来,坐在韩婷婷面前,我说:
“婷婷,没事吧?”
韩婷婷说:“你以为我喝醉了?”
我说:“有些担心。”
韩婷婷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醉的。”
我说:“这就好,我带你去开个房间吧。”
韩婷婷说:“什么意思?”
我说:“怎么啦?”
韩婷婷说:“为什么不带我去你家里?”
我说:“啊?”
韩婷婷说:“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说:“没有,真没有这个意思。”
韩婷婷说:“那是什么意思?”
我一时语塞。
嘿,真是麻烦,有些事本来也说不清楚。我当时的想法是,由于跟汪丽也是上过床的,我不太想带女人回去,让汪丽知道了,也会成为她的笑话。这种事越多,让我跟汪丽之间的处境越显得尴尬。
再说了,我也是结了婚的人啊。我跟陈蓝结婚的事,韩婷婷还不知道,但汪丽是十分清楚的。陈蓝前不久才来过南县的。
接着,韩婷婷又哭了,说:
“我要回去。”
我说:“回哪儿去啊?”
韩婷婷说:“你别管我。”
我说:“这都天黑了,我能不管你吗?”
韩婷婷说:“你别管我。”
我说:“走吧,上车,别闹了。”
当时我们在外面,就在刚刚吃饭的这个餐馆门口。虽然站在黑暗中,可能人们看不清楚我。但在南县,我是第一号人物,走在哪里总会有人认出我来。就在我刚刚从餐厅里走出来时,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免多看我几眼。
我可真怕韩婷婷在这里闹一下,让我形象尽失。
韩婷婷坐上车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了,这让我又松了一口气。总的来说,这个女人还算听话,不是那种不讲分寸的女人。
我也没有再说别的,而是直接启动了车子,韩婷婷说:
“去哪儿?”
我说:“还能去哪儿?你都不想去酒店,只好带你回家。”
韩婷婷说:“这还差不多。”
我说:“你是有夫之妇,我是有妇之夫,不怕误会啊?”
韩婷婷说:“你离婚了。”
我说:“离婚了不能再结啊?”
韩婷婷说:“又结了?”
我说:“结了。”
韩婷婷说:“我不信。”
我说:“一会让你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