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一个电话把公安局副局长刘桂林叫来。没过一会儿,刘桂林就来了,然后,关上门。(只要是刘桂林来,我们就会关上门说事,也是一些机密的事情,刘桂林也相当于是我的间谍。刘桂林说:
“袁书记,这是视频。”
我说:“拍到东西没有?”
刘桂林:“拍到了。”
我说:“是跟那个什么李剑的老婆吗?“
刘桂林说:“是,但又不是。”
我说:“什么意思?”
刘桂林说:“不止一个女人。”
一听说不止一个女人,我又吃了一惊。
接着,刘桂林把那段视频通过硬盘拷到我的电脑上。我也是飞快地用快近的方式打开看,果然,先是看到马显荣跟一个女人在办公桌上。这个女人大约有三次。然后,还有两个女的,其中一个我认识,也是南县电视台的女主播。
女主播还是规划局某位领导的儿媳妇,没想到这么容易也被马显荣上了。
这个鸡巴马显荣变化还真大啦。看完,刘桂林看着我:
“这个素材够了吗?”
我说:“够了。”
刘桂林说:“这个马显荣,不是个玩意儿啊。”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
刘桂林说:“搞了这个多女人。”
我笑:“电视台本来也是美女多的地方。”
刘桂林说:“以前这个鸡巴人在当教工委书记时,也是个大色鬼。”
我也是大吃一惊。因为在我的印象中,马显荣当教工委书记时,还是蛮老实的一个人。样子长得像农民,家里的老婆还在农村种地。
马显荣从一个中学老师一步步干到教委一把手。我说:
“不会吧,他以前也是个大色鬼?”
刘桂林说:“是。”
我说:“不要乱说哦。”
刘桂林说:“袁书记,我会乱说吗?”
我想了一想。在我印象中,刘桂林也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平时话很少。(这一点跟我秘书陈一言倒有些相似。为什么我信任的人,总是话少的人?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现象。或者是因为我本人也是话很少吧。)他说了,自然是有这么一回事。
接着,刘桂林又讲了马显荣以前当老师时,把班上的一位女生给干了,女生才上初二,马显荣当时也是四十多岁。我说:
“他结婚了吗?那时候?”
刘桂林说:“当然结了,那个女生跟她女儿是一个班的。”
我说:“哦,这也太坑了。”
刘桂林说:“这还不是最坑的。”
我说:“哦?”
刘桂林说:“女生怀孕了,十四岁的女生啊,怀上了,家长才知道。”
我说:“怎么办?”
刘桂林说:“家长当然是报案了,然后,我那个时候在王集镇派出所干,就是我去查的这个案子。”
我说:“没坐牢?”
刘桂林说:“没有,马显荣的舅舅也是法院院长老张,现在已经退了。”
我说:“私了?”
刘桂林说:“私了,赔了女生家里两万块钱。”
我说:“就两万?”
刘桂林说:“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两万块钱还是当回事的。”
我叹了一口气。
我一向自以为看人看得还是蛮准的。看到马显荣老实农民一个,样子十分老实,就以为是真的老实。看来我是大错特错了。要这么说来,马显荣跟常亚东其实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常亚东会去嫖娼,然后,马显荣没这个爱好。
看来这个刘桂林也真是一个当警察的人才啊,这些破事也搞得这么清楚。
由于我自己那个时候开始,也有当作家的理想。(后来这个理想还是没能实现,当了网络写手。不过,也挺好,现在的作家写的书也没什么人看,还不如在网上,读者也多一些。)所以,社会上一些破事,烂事,也要多打听一些。
以后的创作才有素材嘛,这也叫积累嘛。
我知道刘桂林有吸烟的习惯,拿了一盒烟扔给他。我问:
“比起常亚东,你觉得马显荣这人怎么样?”
刘桂林说:“不怎么样,一路货色。”
我说:“也是。”
刘桂林说:“要说起来,常亚东有时还花钱去玩,这个马显荣这一点还不如他,从来只玩下面的女下属。”
我说:“来点细节。”
刘桂林说:“教委档案科科长范启敏知道吗?”
我说:“不清楚。”
刘桂林说:“这个女人就是马显荣的情妇,以前是一个乡镇初中的老师,被马显荣上了之后,然后,搞到教委去当这个档案科科长。”
我说:“人才啊。”
刘桂林也笑了。
看来刘桂林也是个人才。不过,这也跟职业有关,由于在公安局工作,要破案,要去调查。这个社会上什么杀人放火其实也蛮少,最多的还是男女作风的问题吧。刘桂林又是一个业务型干部,对于业务也是钻研得深。我说:
“老刘,当副局长几年了?”
刘桂林说:“两年了,袁书记,还是你当年当县长时提的我啊。”
我说:“是啊,有没有想过当正局长。”
刘桂林说:“没想过。”
当官的人,总是想着官越当越大。当了副局长,还想着当正局长。但是刘桂林却说没想过,让我又吃了一惊,不知道是跟我装,还是真的没有官瘾。我说:
“不会吧,谁会嫌官大?”
刘桂林说:“我反正不想当一把手。”
我说:“老刘,在我面前就别装了,说实话,我可以考虑你的,毕竟是自己人。”
刘桂林说:“真的,千万别让我当一把手。我现在当个副职蛮好的,出了事也是老大担责任,现在有你在后面撑我,就是正职也不看小看的一眼。”
我说:“我们俩的关系,还是别让大家知道。”
刘桂林说:“没敢让人知道。但我知道袁书记你在后面撑我,胆气也足一些。”
我说:“别干违法乱纪的事。”
刘桂林说:“放心,我的品质你还不相信?”
我说:“相信。”
这个世界上如果说绝对地没有好人,我也不相信。要说刘桂林就是属于这一类好人。理想居然只是限于当一个副职,也不想干什么一把手。不得不承认,这种人过得还是潇洒许多。我说:
“不当一把手,也好。”
刘桂林说:“就是,天塌下来有大个顶着。”
我说:“也对,对了,这个视频千万注意啊,不要传出去。”
刘桂林说:“袁书记你不会是对马显荣动手吧?”
我说:“看情况吧。”
刘桂林说:“也好。”
然后,刘桂林在我这儿又坐了一会儿,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还从柜子里拿了一条烟给他。老刘的烟瘾也大,这一点正当的需求还是要满足他,一方面要利用人家办事,另一方面也要好好哄好一点,否则,以后人家也不会为你卖命了。
刘桂林走后,我又翻看一天的工作日程。这时,想起前不久在度假山庄玩时,答应吴家文的事,这也是一个房地产开发商。
他说要参与到旧城的改造工程中来。我对秘书小陈说:
“把张副县长叫过来。”
张副县长叫张天兵,是南县的副县长,一个瘦小的男人。分管的工作也是城市建设这一块,最近的旧城改造也是具体由他来负责。
张天兵走了进来,说:
“袁书记,你找我。”
我说:“坐。”
让张天兵坐了下来。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也是南县少有的建筑专业研究生毕业的。现在在南县分管城市建设,也算是学有所用。
对这样的专业人才,还是要充分发挥他们的所长。这时,我注意到张天兵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头上也有白头发了。我说:
“老张,辛苦了。”
老张也是一笑:
“没事。”
我说:“工作虽然重要,也要注意休息啊,头上不少白头发了。”
老张说:“没事,我这是少白头,以前就有。”
我说:“保重身体。”
老张说:“好。”
说这话的时候,老张的样子还有些激动。也许是前任领导从来没有这样关怀过他吧。看到这些为南县的建设作出贡献的老同志,还是让人佩服哇。老张说:
“袁书记找我什么事?”
我说:“了解一下撤迁情况。”
我也十分清楚。现在的城市建设,最难搞的就是撤迁这一块。网上也是经常出现这种新闻,一搞就就矛盾扩大化了。
坐地起价的老百姓也是有的,还是要做细致的工作。
人家在那儿住了老几辈了,你一下子要把人赶走,这的确难。老张说:
“难啊。”
我说:“存在哪些困难?”
老张说:“坐地起价,好些这样的人。”
我说:“你采取什么办法?”
老张说:“各个办法都想了。最近准备推行这个办法,还要县委书记你来支持。”
我说:“什么办法?”
老张说:“就是要求全体公职人员,不管是公务员也好,事业单位也好,凡是亲戚不能搬迁的,停发工资,停止工作。”
我大吃一惊,没想到老张想出这个一个办法来。这个办法虽然有些损,但一定是有效的。说到底,那些个没有单位的人,或者是下岗工人,我们管不了,但是对于有公职的人来说,想管他们太容易了。
随时可以砸了他的饭碗啊。
我笑了。老张说:
“怎么样?袁书记,这个工作你一定要支持啊。”
我说:“支持,支持。”
老张说:“我这里有几户钉子户,他们的亲戚什么的,全在这个表格上。”
说完,老张还递出一份纸给我。上面也是密密的写了姓名,工作单位,电话号码。还真是十分详尽啊。但我只是看了一下,又还给老张了。老张说:
“怎么?”
我说:“支持肯定是支持,但我要说,老张,你这个办法太孙子了,谁想出来的?”
老张说:“有一次吃饭时,教委的老黄想出来的。”
老黄是教委副主任,一个委琐的老头。难怪说知识分子聪明,妈的,脑子就是好使,再损的招儿也是人想出来的。
也只有知识分子整起人来再是最狠的。我说:
“这样吧,你安排一个干部大会。把各部门的头头叫上,把你的办法说一下。”
老张说:“你出席?”
我说:“支持你的工作嘛。”
老张说:“太好了,太好了。”
老张一高兴起来,手舞足蹈。
老张是高兴的,我自己找他也还有事。我说:
“老张,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
老张说:“你说,你说。”
我说:“这一次工程,要严格监管起来,不要出现层层转包的情况,主要还是用当地的地产商。”
老张说:“当地的行吗?”
我说:“也要扶持本地的民营经济发展,有赚钱的机会也让本地的企业插进来。”
老张说:“哦。”
我也清楚,老张这些工程基本上全部给了外地的一些公司。当然,老张的意思是,外地的这些公司全部很专业。但真实的情况又是怎样的?
实在搞不清楚。我说:
“像本地的一些企业,搞美丽乡村建设搞得不错的几个大的地产商,也可以给他们机会。”
老张说:“他们倒是找过我。”
我说:“哦。”
老张说:“我说这些工程不给本地企业做,全是外地企业做。”
我说:“这就不对了,有钱也让本地企业赚一点,还是要保证工程质量,加强监管。”
老张说:“我知道了。”
本地的房地产企业,也就那么几家。这样一来,吴家文也可以收到老张的邀请来参加投标。旧城改造也是涉及资金几百个亿的大工程。
也要分成若干小块,大家一起来做。
如果我提到吴家文的名字,搞不好老张还误会我得到对方什么好处,故意把工程给他,以后出了事,也会麻烦到我头上。
这种事,最好不要插手。
我作为县委书记,还是把个大局。大方向不错就行了,具体事务就交给下面这些人来做吧。
旧城改造是一项大工程。一来可以改变一个南县几百年来的旧貌,同时,也可以拉动本地GDP的增长。也带动本地人的就业问题。
要知道,南县还是很穷啊,每天那么多人外出务工,我在南县当了县委书记,就应该改变这种贫穷的面貌,才对得起当地的父老乡亲啊。我说:
“老张,工程都是涉及到钱,一定要注意啊。”
老张说:“我知道。”
我说:“千万不要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老张说:“我懂我懂。”
事实上,做人不要太贪心,细水长流。国家对我们这些公务员,所谓体制内的人,不错。有一官半职的人,更是不错。
出门有公家的车子坐,房子也有福利分房。譬如我们南县当地房价是五千块一平米。(一个县城也这么高的房价,只能说这几年房价涨得太快了啊。)但是很多单位都有自建房,这些体制内的人购房,只要八百块一平米,其余的差价由单位来出。
这样的福利待遇,又怎么是外面那些人能想像得到的。他们只看到公务员工资也不高什么的,其实工资算个屁啊。
用一句话来说,工资基本不动,老婆基本不用。
不说这是公务员生活的反映,但至少是某些官员的生活状态的写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