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叶小琳十分担心自己的工作不能落实,所以,上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叶小琳的工作给安排好。为了做好这项工作,我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把马显荣叫过过来。接到我的电话,马显荣说:

“袁书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说:“刚到,这不,打电话给你了,有时间吗?”

马显荣说:“有,有。”

我说:“过来我办公室一下。”

马显荣说:“马上来,马上来。”

老马在电话里也是十分客气。当然,领导的召唤,无论如何也得客气一些。当时我在书记办公室里,从前这是县委书记吴海洋的办公室,知道我要来,早早就把东西也清理干净了。家具什么的也全换了,换成我喜欢的颜色。叶小琳神色紧张地问我:

“这个马显荣是什么人?”

我说:“南县电视台台长马显荣,以前是个当老师的,教语文,后来在教委当书记,跟教委主任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被人差点整下台,我让他从教委到电视台去当台长。”

叶小琳说:“升官了?”

我说:“职务是差不多,不过教育是清水衙门,而电视台台长可就是一个肥缺了。”

叶小琳说:“这么说来,马显荣应该算是你的人了?”

我说:“是不是我的人不清楚,他应该对我还是十分感激的。”

叶小琳说:“那就好。”

显然,叶小琳有些小小的紧张。

这应该也属正常的。只是我跟叶小琳之间关系也深入到一定程度,帮她也成为我的义务。不过,帮别人也是帮自己。如今的我,也成了南县的县委书记,光凭自己一个人肯定是不行了,还得有自己的人才行。

没一会儿功夫,马显荣到了,我说:

“坐。”

马显荣拘谨地坐了下来。他坐的样子看得出来,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一辈子是怎么小心谨慎在官场混的。头发也白了不少哇。我倒了一杯水走过去,递给他。

马显荣接了,说:

“哎呀,这怎么敢当?”

我说:“老马,别客气。”

然后,看着他。我也坐了过去,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我身边坐的是叶小琳。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或者不应该用漂亮一词来形容叶小琳,而应该用有气质来形容她。叶小琳平时不大爱理人,一个女人这样一来,就显出一份孤独,清高,为她增色不少。到哪儿总能吸引男人的目光。当然,对于美的事物,我们都可以抱着一种欣赏的心态。

马显荣也多看了她几眼。但很快把头又转了过去,看得出来,老马还是一个正人君子。虽然我自己算不得正人君子,我还是蛮佩服老马这种人的。我说: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叶小琳。”

叶小琳说:“你好。”

伸出手来跟马显荣握手。老马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两手握过手,我决定先跟老马套套近乎,把关系拉近一点再谈工作。中国人办事就是这个风格,总是得绕圈子,指东打西。本来可以直接说的事情,偏偏要绕个圈子来说。我说:

“老马,头发白了不少哇。”

老马说:“老了。”

我说:“才一年时间吧,我们有一年时间没见面了。”

上一次跟老马在一起吃饭时,还是我在南县任县长的时候。然后,我不当南县县长,去中央党校进修研究生课程。在很多人眼里,我居然成了失意的人,以后不会再起来了。

真是一群笨蛋啊,以我的能力,怎么可能只当一个小小的县长,最起码也得是省级领导才能满足哇。老马说:

“是,后来你去北京学习了。”

我说:“想过我会回来吗?”

老马说:“想啊,当然想啊,日思夜盼。”

我笑:“真的假的?”

老马说:“真的,真的。”

我又笑了。官场上的话,下属说给给上级别的,永远是挑好的来说,你也别太较真。如果你认真,你就输了。但至少通过刚才的一番交流,让老马与我之间,感情一下子拉近了一些。我指着叶小琳说:

“老马,以后你们就是同事了。”

老马说:“啊?”

我说:“我准备安排她去你们电视台做一个副台长,你怎么看?”

马显荣说:“好哇,好哇。”

虽然老马嘴里说着好。眼光虽然一闪,我还是看出了老马的不以为然。在这些老家伙眼中,以为年纪大了才经验足,人一年轻,就有些不值得信任。然后,整个社会都掌握在一帮老家伙手里,没有半点希望。

一时半会儿,这种想法根深蒂固,可能很难改变。我微笑着说:

“老马,是不是觉得她年轻。”

老马说:“是年轻。”

我说:“当然年轻,才二十四岁。”

老马说:“啊,这么年轻?”

我说:“是。”

老马吃惊不小的样子。有些好笑。其实年轻有什么不好,我也很年轻,才二十六岁,也一样可以当到县委书记。我手下的人,也应该年轻嘛,年轻才有开拓进取的精神。我说:

“老马,别看人家年轻,人家可是在中央电视台干过的哦。”

老马说:“失敬,失敬。”

我说:“你以前不是说手下没有得力的助手,电视业务这一块你又不懂,这不,给你配一个得务的助手。”

老马说:“好哇,好哇。”

说着,老马还激动起来,跟叶小琳再一次握手。

我也清楚,老马不可能对一个才二十四岁的人,就当二把手,在自己手下干活。老马是电视台台长,而叶小琳则可以当电视台副台长。就算有情绪,老马也是无可奈何吧。但我还是尽力让马显荣舒服一点,以后的工作也好开展一些。聊了一会儿之后,我说:

“老马,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马显荣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我说:“你安排什么啊,我来安排。”

在饭桌上。通过一顿饭,感情又增添了不少,喝过一点酒之后,马显荣也红着脸跟我表决心,以后一定要听我的话,坚决支持我的工作。我也笑了笑,这话不要当真。只要我坐在县委书记这个位子上,老马也必须得配合我的工作。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我说:

“老马,叶副台长刚来,房子还没租好,你帮她安排吧。”

马显荣说:“好,好,我马上帮她租一下。”

我说:“你帮她找一下就行了,租金个人出,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马显荣说:“是,是。”

在这一点上,我分得也很清楚。这年头,任何人只要当一点小小的官,能占到一丁点便宜,总是想着占一下便宜,而不是尽可能地保持清廉。如果每一个人尽想着捞钱,这个社会完全没有任何指望。

虽然我无法改变这个社会,但还是尽量从自己做起,从身边的人做起。一点一滴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一点儿。

吃过饭后,叶小琳坐马显荣的车子去电视台报到去了。

中午吃饭其实没喝酒。我对酒其实没什么兴趣。好多人对酒十分讲究,一定要喝茅台什么的,一瓶酒的抵得上几桌子饭菜,有这个必要吗?但我不管别人喝,别人如果想喝,也尽量低调一点儿,整些低档的白酒。

我头脑清醒地坐在沙发上,看送来的文件,俨然有一种皇帝纵览天下奏章的感觉。几千年了,这个社会其实没有半点进步。这时,县长王厚成进来了,我说:

“来,坐。”

王厚成坐了下来。

看着王厚成,我有些想笑。这个家伙是个胖子,矮胖子。人有点傻。年纪也不小了,五十多岁了,终于混到县长了。据说,能混到这个县长,也是因为王厚成有个同学在A市当副书记。

想要当官,还得前头有人啊,否则,别指望了。我说:

“王县长,以后还得多多指导哇。”

王厚成说:“你是县委书记,我是县长,应该是我在你人领导下工作哇。”

我说:“不能这么说,你年龄长,应该是我的长辈。我毕竟太年轻,人生经验什么的,还不够哇。”

王厚成哈哈笑了。

其实人都是喜欢恭维的,说两句好话,对我来说,不费什么事。其实作为我内心来说,是异常高傲的人,我从来没有认为王厚成有什么了不起的,只是装一装样子罢了。

但就是这样,王厚成也弄得十分开心,说:

“袁书记,我跟你汇报一下老吴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

我说:“你说。”

王厚成说:“这个老吴,也是卖官搞得太凶了。”

吴海洋之所以出事,是因为性爱视频。但这只是其中之一。顺着其中一查,自然会有卖官的事情在其中。这年头,当官的没有不卖官的。县委书记要卖官,就是那些乡镇党委书记、乡长、镇长这样的职务。

只是我不清楚其中的标价是怎么的,有些好奇。

我说:“怎么个卖法?”

王厚成说:“一个镇党委书记二十万,一个镇长十五万。”

我说:“哇,这么贵啊?”

王厚成说:“这还算便宜的。”

我说:“不会吧。”

同时,我也有些不明白,那些想当官的人,手头哪来这么多钱。二十万三十万的往外拿,就不心疼吗?后来,才明白,当上一把手了,就可以搞弄多的钱了,一个乡里,镇上,也有机会搞到不少钱。

这些人把当官当成生意在做,而且是一份投资回报率相当高的生意。我说:

“你打算怎么办?”

王厚成说:“撤职,一个个的清查。”

我说:“好哇。”

王厚成笑了,跟我握了握手。转身离去。一开始,我跟王厚成之间的合作还是蛮愉快的。应该来说,王厚成给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送走王厚成之后,办公室主任刘杰走了进来。刘杰人很瘦,个子不高,头发也些发白了,这个家伙一辈子小心翼翼在机关里混,是个胆小的男人,也没什么本领,一辈子谨慎行事。

吴海洋出事情后,原来的办公室主任也跟着栽了。办公室主任的位子就空了出来。我上任以后,把他从办公室普通工作人员变成了办公室主任。这相当于破档提拔,弄得刘杰也十分感激,对我说:

“袁书记,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笑:“我又不喜欢男人。”

刘杰说:“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我又笑了。

跟老刘开一个玩笑,没想到老刘紧张成这样。这也可以理解,由于我是上司,而老刘是下属,而且还是那种特别胆小的人,生怕一句话惹得领导不开心。这种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同时也觉得老刘这种人活得特别累,人生应该轻松一点,有这个必要吗?我说:

“老刘,别这样,在人前,我是领导,你是下属,单独谈话时,还是轻松一点。”

刘杰说:“领导就是领导,还是要分清尊卑的。”

我说:“领导也是普通人,也一样吃喝拉撒,你这样做,真没必要。”

刘杰说:“我可以放肆一些?”

我说:“完全可以。”

说到领导与下属,其实也就是一个同事关系。身后的官位如果不存在了,刘杰看比我年纪大,完全有资格来指导我。我也看到我刘杰对待一些前来办事普通人员的那种态度,嘴脸。简直可以用高高在上来形容。

非常让人不喜欢。

但也没办法,用人之际,偏偏又是无用可用,只好用刘杰这种人。那以后,刘杰有事无事还是喜欢来我办公室来,跟我聊天,提一些建议。老头五十多岁了,叫走的桥比我走的路多,吃的盐比我吃的饭多。我说:

“老刘,坐。”

刘杰说:“袁书记,这个王厚成也是个鬼,千万别上他的当了。”

我说:“哦?为什么这么说?”

刘杰说:“以前吴海洋在时,他跟吴海洋搞得火热,现在吴海洋倒台了,又马上向你来表忠心。”

我说:“这叫墙头草。”

刘杰说:“对,就是这种人。以前吴海洋在时,他说,他跟吴书记搭班子干活如鱼得水什么的,现在吴海洋倒了,又来跟你套近乎。”

我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刘杰说:“反正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我又笑了。

其实说到墙头草,谁又不是墙头草呢?还是要自己有实力,就不怕别人是墙头草了。不过,刘杰能一番好意来提醒我,我也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啊。我说:

“老刘,谢谢你啊,还有什么事吗?”

刘杰说:“有的。”

我说:“什么事?”

刘杰说:“有人来找你。”

我说:“谁?”

刘杰说:“吴海燕。”

我说:“什么时候来的,让她进来。”

没想到吴海燕会来找我。吴海洋因为性爱视频被捉了,我不知道他女儿吴海燕如何面对爸爸所做的一切。其实在老早以前,我也想过要打一个电话给吴海燕的。每天忙忙碌碌,实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来二去,事情就拖下去了。我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吴海燕。楚楚动人的可怜女孩,好像还刚刚哭过的样子,眼圈也是红红的。

让人油然而生一种爱意。我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心咚的一下。我说:

“海燕,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啊?”

吴海燕说:“不知道你肯不肯见我?”

我说:“怎么说这个话,我是这种人吗?”

吴海燕说:“对不起。”

说完,吴海燕又哭了。着实很让人心疼。

由于在办公室里也十分不方便。我以前也看过新闻,说是官场上有人在办公室里装了摄像头,虽然我叫人来检查过,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自己住的地方要省心一些。

我带着吴海燕来到我的住处,还是从前当县长时住的那一栋房子。我有一种一切回到从前的感觉。吴海燕情绪也平复了不少,我说:

“怎么想到来找我?”

吴海燕说:“跟我你妈妈吵架了。”

我说:“哦,离家出走?”

吴海燕说:“算是吧。”

我说:“为什么啊?”

吴海燕说:“我妈要跟我爸离婚。”

我说:“啊?”

不由得不让人感慨,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一个人当官的时候,老婆孩子,一家人十分幸福。这个时候的男人贪一点钱,也是为了小家庭的幸福,有时甚至是为了满足老婆提出的一些过份要求。譬如大房子啊,出去旅游哇,购物哇。如果光指着那点死工资,又如何有钱去旅行啊。一旦从官场上倒了下来,倒台之后,一切麻烦也就来了。女人也是非常现实的动物,动不动就离婚。

还真是让男人寒心啊。我说:

“你妈妈好像是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哦。”

吴海燕说:“是。”

我说:“后来不是跟你一起出过了一年吗?”

吴海燕说:“两年。”

我说:“那还在当医生吗?”

吴海燕说:“回来以后还在继续上班,她当时出国时,也仍保着原工作的。”

我说:“哦,我明白了。”

说起来,人家也是有权有势。当时吴海燕当着电视台台长,女儿出国,在国外就读高中。老婆也跟过去陪读。如果换成一般人,这两年不上班,工作肯定就算丢了。不过,医院这也算是事业单位,所以谓事业单位就有一个事来编制什么的。人家一样可以做到不上班,但工资照领。吴海燕说:

“你说我妈是不是过分?这就要离婚。”

我说:“也不能说过份,可能她不能接受你爸爸在外面有女人。”

吴海燕说:“我妈应该知道的,现在当官的,谁没有一个情人?”

我笑:“你倒看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