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守所里,我们见到了夏生培,才几天时间不见,夏生培头发花白了。以前夏生培的头发虽然也谢顶,十分稀少,但好歹还是黑色的。

后来,夏青青告诉我,那是染的。

看来,这在看守所里,没办法染头发了,人也显得十发憔悴。接着,夏青青哭了,我只好坐过去,隔着铁窗跟夏生培说话。

老夏说:“小袁,谢谢你来看我。”

我说:“应该的。”

老夏说:“这次我完了。”

老夏说完这些话,意气有些消沉,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夏也应该十分清楚,到了这一步之后,基本上没有翻身的可能性了。

心中难过应该也是正常吧。

只是我想到李娟,不知道夏生培此时此刻,还恨不恨李娟,我问:“爸,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夏说:“问吧。”

我说:“听说从你家里抄出了三千万人民币,两百万美元是不是真的?”

老夏说:“是。”

我说:“既然有这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卖李娟的房子?”

老夏说:“我恨这个婊子。”

老天,夏生培居然用婊子这个词来形容李娟。虽然李娟性格风骚,不亚于婊子,可是毕竟跟夏生培好过那么些年,而且还为老夏生了一个儿子。

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毕竟在一个床上过过性生活的,难道可以这样无情无义吗?

这些个政治动物,实在搞不懂他。

我说:“李娟好歹也为你生了一个儿子的。”

老夏说:“当初我就说不要这个孩子,是她硬要生的。”

我说:“就为了一个恨字,硬要把房子收回来,然后搞出这么大的事儿?”

老夏说:“怪我,怪我意气用事。”

我说:“如果不收回房子,也许不会出这个事,你也不会坐在里面。”

老夏说:“怪我,怪我。”

看到老夏一味的检讨自己。我心里也有些难过,倒不是别的,虽然夏生培也是个王八蛋。话又说回来,如今天这年头,在官场混的,哪个又不是王八蛋呢。你首先得是个王八蛋,然后才能在官场混下去,否则这个生态环境就没法生存。

我说:“爸,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夏生培说:“什么事?”

我说:“让青青告诉你吧。”

夏青青说:“妈妈说要跟你离婚。”

夏生培说:“这么快?”

夏青青说:“是。”

夏生培果然是个聪明人。虽然我没说,夏青青也没说,但他可以马上猜出来,他的老婆又有了别人。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身边另有备份,也不会这么快离婚吧。

应该来说,老夏还是深懂这些人情世故的。

夏生培说:“她是不是身边又有了其他的男人?”‘

夏青青说:“是。”

夏生培问:“谁?”

夏青青说:“不说行吗?”

夏生培说:“不行,我想知道。”

夏青青看了我一眼。很难想像,一个人可以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官位没了,现在老婆又有了情人,这可真够难的哦。不过,老夏也是一个坚强的人吧。

我点了点头,夏青青说:“是李龙刚。”

夏生培也认识这个家伙,这老头也在A市文化馆上班,是个文人,会写诗,会唱歌,会跳舞,文艺男伤不起啊,以前在夏生培眼里哪里会瞧得起这种男人。

但这种男人泡妞起来还是有一套的,

老了老了,把夏生培的老婆给上了。这可真让夏生培生气的,夏生培说:“这是报应啊。”

夏青青问:“为什么这么说哇?”

夏生培说:“还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

夏青青说:“现在不说吧。”

当时,夏生培也没说。毕竟这是在看守所里,而且,我们的谈话也有监控呢。他的案子还在侦察阶段,有些谈话就不必清楚地说出来。

但是后来,我还是知道了这么个情况。是当天晚上,从夏青青的妈妈刘玉莲处得知的。

原来,人老了才有故事。

从看守所里出来,夏青青情绪一直有些低落。我说:“怎么啦?”

夏青青说:“我觉得我爸爸好可怜啊。”

我说:“有点。”

其实说到可怜,我倒一点也不同情夏生培,只能说这个老家伙也是自作自受。虽然别的当官的也贪,也好色,但人家毕竟还是有人性的。

不像这个家伙,明明是自己的情人,还要这样对她,最后弄的这个下场。

夏青青说:“小袁,官场凶险,你以后可要注意啊。”

我说:“注意什么,我已经当不成县长了。”

夏青青说:“哎,也是,会不会是我爸爸影响到你了。”

我说:“不管是不是,我也不在乎。”

夏青青说:“我怕的是,如果没我爸爸了,以后没有罩着你,也不好混啊。”

我笑:“就过这样的生活不是蛮好的吗?”

夏青青说:“可是你说要做一番事业的。”

我说:“说说而已。”

其实我真的想做一点事情出来,男人嘛,都会有这种想法。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如果手中有权力,也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对这个世界改变一点。

哪怕这种改变实在很小很小,但也尽了一份自己的努力。也算不枉此生。

这时,电话响了,我一看,是市委书记周林打过来我,问我:“小袁,在哪儿?”

我说:“还在A市。”

周林说:“过来一趟。”

我说:“有什么事?”

周林说:“事情还挺重要的,只能面谈。”

我说:“好的。”

当时我正在车上,而且,还在送夏青青回家。不过,夏青青一听说是周林打电话给我,也叫我马上去,这个女人,到当官的还是挺在乎的,这到底是官家出生的女儿啊。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精神上是跪着的。

我说:“我还是先送你去你妈妈那儿吧?”

夏青青说:“不要,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说:“这又是何必呢。”

在我的坚持下,夏青青也只好同意,最后,我送她去到她妈妈家,本来以为刘玉莲的情人李龙刚还在,但刘玉莲也早就做好打算,要跟女儿说一会儿知心话,早把李龙刚打发走了。

夏青青说:“小袁,还有点事,周书记的他。”

刘玉莲说:“一会儿回来吃饭。”

我说:“好吧。”

但是当天晚上,我并没有跟刘玉莲在一起吃饭,而是去了周林的办公室,不过,我到的时候也到了五点钟了,周林正在下楼。

虽然是五点半才下班,可是身为市委书记,他就算早下班了别人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在一些单位,每个单位的头头基本上也是这样,很少看到他们在办公室里呆着。

周林说:“走吧。”

我说:“去哪儿?”

周林说:“坐我的车,边走边谈。”

我说:“我开了车来的。”

周林说:“也行,我坐你的车。”

然后,周林上了车。从前我当周林的秘书时,也是经常不要司机,就由我直接来开车接送周林,没想到昨日重现,又出现这种情况。

周林说:“晚上跟韩婷婷吃饭。”

我说:“哦。”

同时我明白了,本来以为韩婷婷跟周明勇结婚以后,就会跟周林断了这层关系,看来我想多了,人家根本没有断的意思,依然还保留着性关系。就是觉得周明倒是一个奇人,明明知道自己老婆跟周林在一起厮混,人家也不在乎。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种绿帽精神,人生嘛,有得必有失,你得看开点。

然后,我们一起到了一家西餐厅里,韩婷婷也早在那里等候着,打过招呼过后。韩婷婷说:“袁县长,好久不见啊。”

我说:“别,马上就不是县长了。”

周林说:“不,还是。”

我说:“怎么回事?”

我也蛮奇怪的,前天才跟周林见过面,然后周林告诉我,我七月份要去中央党校学习,进行为期两年的一个研究生课程的培训。

本来,我对自己不能当县长了,还有些耿耿于怀,在这个关键时刻(指的也是夏生培被关进去了,我身为夏生培的女婿,受一点影响也是正常的。)好像我也跟着犯了错误一样。

真让人心里不爽。

可是在官场混,没有人在乎你心里爽不爽,重要的是,你明明不爽,还得把这些心思揣在心里,脸上还得笑出来,装出一付没有情绪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周林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前天不是说,叫我把工作交接一下吗?”

周林说:“情况又有变化啦。”

我说:“怎么回事?”

周林说:“老吴出事啦。”

我说:“出什么事?”

周林说:“嫖娼被人捉住了。”

我说:“啊?”

这下子可吃惊不小。嫖娼这种事,对于老百姓来说是天大的事,但对于县委书记这些人来说,算是屁大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