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章绝境

好不容易，刘能才把孙芸香母女安抚下来。三人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心事重重。

最为害怕的自然是孙芸香，要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恐怕就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而孙笑笑仍然陷在巨大的恐惧里没有缓过神来，小姑娘从小到大都是个乖乖女，同学老师对她连火都没有发过，哪里见过今天这种场面。

看着这对母女脸上的泪痕，刘能心里十分不是滋味，这番危险，全是自己招来的。这地方很显然是住不下去了。

“对不起。”刘能再一次道歉。

孙芸香摇摇头：“不怪你。”

刘能叹了口气，起身站起来，给财神像上了一炷香，然后默然地开始收拾东西。

孙芸香看着他的身影，忽然问道：“你干什么？”

刘能苦笑道：“我必须得走了。”

“你去哪里？”孙芸香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你的前妻，她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你们已经办理离婚手续了，她还有什么权利干涉你的生活？这伙人要是再来，我们就报警，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敢怎样？”

这个来自底层的女人，这时候突然爆发出了一种无所畏惧的勇气。

但是，刘能心里明白，报警这两个字，对赵家这种人来说，实在是太无足轻重了。

刘能摇头道：“算了，本来这段时间麻烦你们，我就很过意不去……”

孙芸香将他打断：“刘能，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家都是你救的，如果没有你雪中送炭给我们的钱，我和笑笑现在恐怕就要流落街头了……如果在你陷入危难的时候，我连提供住处这点小事都不能帮你的话，你让我怎么过意的去！”

但是刘能去意已决，他惨然地笑了笑，摇摇头，便又转身继续收拾东西。

孙芸香再留，却怎么也留不住了。刘能临走前又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嘱咐孙芸香继续上香，便拉着箱子，下楼去了。随着身后市井的生活气息越来越淡，刘能已经重新站在了一片高楼林立的马路边，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了，什么叫无路可走。

那天结算的四百多块钱工资，到今天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买包差不多的烟都不够，所以刘能只能买了一包四块钱的红梅烟。一口下去，劣质烟草所散发出来的呛人气味，呛得他咳嗽了半分钟，五脏六腑几乎要咳出来。

去了一趟医院，父亲刚刚服了镇静剂，睡得安详。刘能看着父亲布满皱纹的脸，心如刀绞。医院的收费单就放在床头柜上，上面的数字让他感到生活一片灰暗。其实从昨天起，上次交的费用已经用完了，按理说今天不缴费就要办理出院，但是医院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做的太严格，只是拿来了账单。

刘能坐在病床边，一手攥着父亲冰凉的手，另一手拿着手机，给上学时候几个好友发消息，试探着问着借钱的事，其中很多现在混得也不太行，最多只能借出几百块钱，而还有一小部分，一听借钱，直接装作不理，有甚着甚至顺手把刘能拉黑了。

人情冷暖啊。

因为这种重病病房是半封闭的，所以过了九点探视时间之后，护士就来赶人。那个长相神似新恒结衣的小护士看到刘能，调皮地扬了扬眉毛，然后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账单。刘能还以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最近比较忙，过几天来缴费。”

护士走后，刘能把自己的行李箱藏在床下面，然后闭上门，静悄悄地离开了。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的时间，巨大的城市，五彩斑斓的城市，车水马龙的城市，在刘能眼里，却只感到恐惧。

刘能想着心事，漫无目的地乱走，一直走了将近一个钟头，再回过神来，才发现竟然已经走到了郊区。这一片地方眼熟，刘能看了半晌，才发现这里江汉大学不远。

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咕咕咕叫了几声。

打开微信，钱包里的钱已不足以吃顿饭，刘能无奈之下，只得给周安娜发了一条微信：“睡了吗？”

几乎是同时，周安娜的消息就回了过来，那妮子大概正玩手机呢吧。

“没睡呢，能哥，怎么了？”

刘能看着屏幕，嘴角不经意浮出一抹难得的温暖微笑。

“我在江汉大学后门。”

周安娜很快又回过来：“怎么现在来啦？”

刘能如实说道：“心情不好乱转，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手机沉寂了一阵，周安娜的消息才回过来：“你具体在哪个位置，我下来找你。”

这时已经临近江汉大学宵禁的时间，大门即将锁上，有很多学生从外往里跑，生怕赶不上时间被锁在外面。刘能望着学校大门便想到，这时候打扰周安娜，会不会太晚了，她现在出来，今晚住哪儿啊。

十分钟后，周安娜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能哥！”

刘能回过头，看到夜幕下的周安娜，穿着一身极为可爱的熊猫睡衣，踩着拖鞋，像是动漫里跳出来的瓷娃娃。

“你没在学校啊？”刘能走上前打招呼。

“没有，”周安娜可爱地摇了摇头：“准备考研了嘛，宿舍太吵，我就搬出来了，和我一个学姐合租在一起。”

“哦，那挺好，住在外面会方便很多……”刘能并不善于和女孩聊天，尤其是好看的女孩，更尤其是穿着睡衣的女孩，因此他结结巴巴胡乱说道。

倒是周安娜，看起来对他很关心的样子：“能哥，你说你心情不好，怎么了嘛？”

刘能叹了口气，苦笑道：“说来话长……要不你先请我吃顿饭吧，我都快饿死了……”

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大概都集中的大学城的夜市。这种街边小摊，无论是蒸煮炸烤，都是别样的风味，周安娜自从拿了财神的钱之后，手头也宽松起来了，更何况是请大恩人刘能，因此她丝毫不吝啬金钱，但凡刘能眼睛看到什么，周安娜就一个字，买！

从小吃街这头走到那头，刘能早已吃的满嘴是油，心满意足。

最后，两人在一家小酒馆门口的露天区域坐下来，周安娜要了一杯果汁一瓶啤酒。和刘能碰杯之后，她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了吗？”

刘能张了张嘴，却发现脑中如乱麻一般的混乱，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尝试了好几次，刘能还是颓然地说道：“算了，不说了，我一个人心烦就够了，何必还拉上你。”

周安娜不无惶恐地问道：“是跟你妻子的事吗？”

这妮子始终坚信，刘能和家里闹翻，是因为给自己拿了一笔钱，刘能多次解释自己可没那么大本事，这钱是机缘，可是周安娜作为一个新世纪的五好大学生，怎么会相信这种神神怪怪的事情。

既然周安娜提起，刘能便就草草说了自己和赵家已经决裂的事情。

周安娜听说刘能被逐出家门，现在走投无路，脸上便浮现出了一种极为深重的愧疚，到刘能说到最后，周安娜难受地差点哭了出来。

“要不……你的钱，我还给你吧……为这种事，把你害到这地步，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周安娜委屈巴巴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