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只好改签机票,改成和韩琦一个班次。临上飞机前才想起给何冥打电话,被他狠狠批评了一顿,骂我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警告我下不为例!
如此这般,总算是上了前往燕京的飞机,我在关机前给袁珊发了条短信。
几个小时的航程,睡一觉撒泡尿就到了。
打开手机,没收到袁珊的回复,我有些失望。
我就一行李箱,里面放了衣服和日常用品,以及潜龙配的装备箱。韩琦是大包小包,光行李箱就有三个,让人感觉她不是来参赛,而是搬家。
她没有订酒店,暂时跟我来到公司驻燕京办事处。本以为这里起码有个住的地方,没想到不仅偏在五环外,还是租的平房民居,就两间,外面是办公室兼会客室,里面是三人合住的集体宿舍。
厨房和厕所在屋檐下,搭了个简易雨蓬,好歹不是露天。
“佟主任,欢迎,这里条件简陋,请将就一下。”办事处负责人老蒋用袖子擦擦破凳子,给我让座。
按袁华的口气,是让我来负责燕京办事处,当时我还暗暗窃喜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么一付惨景,连普通民工的居住条件都不如。
韩琦倒是无所谓,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就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书看。我匆匆扫了一眼,是纯英文的书,她的英语底子不错。
“咳咳,老蒋,你们真是辛苦了,公司领导是有多久没来视察了。”我哭笑不得。
“从成立办事处就没来过,每年经费三十万,包括活动经费和我们三人的工资在内,如果不省得点花,我们工资都拿不全,燕京的房租和物价有多贵你也知道,我们每个季度都打报告要求增加经费,但总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老蒋生了付苦瓜脸,说话时表情更苦。
我有些不信,公司这几年效益不错,薪酬待遇和奖金福利增长的幅度相当大,在外的办事处就算绩效不高,基本福利还是有的。
“活动经费中包含了你们的工资?”我表示疑惑。
一听我问起这个,老蒋顿时激动起来:“是的,他们都不相信,按照劳动法规定,我们属于公司长期驻外人员,应该享受补贴,我们属于在外省,补贴更高,算下来每个月五千左右,加上伙食补助和交通补助,差不多八千块,这些是我们应得的!你算算扣掉这些还剩多少?”
我听明白了,他们工资一分不少,还按照高标准把活动经费当成补贴塞进腰包。办事处寒酸成这样,并不是公司给的钱不够,而是没落到实处。
但这些和我无关,我不是来查帐的。
“老蒋,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办事处的工作流程和目前运转的现状。”我习惯性地拿出笔记本,万一有重要的事项我得记下。
“没钱能办啥事?啥也办不了!”老蒋就这一句。
他的意思是,三十万只够他们吃喝拉撒,别的什么也做不了,也就是说公司把他们养在这里,屁事不干,还成天抱怨经费不够。
说实话我都有些火了,但跟他生气犯不上。
我看看老蒋,这家伙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手上还戴了块金表,皮鞋擦得锃亮,除了衣袖因为刚才擦凳子留下一块污渍,怎么看不像不得志的人。
徐曼临行前告诉我,老蒋是孙副总的大舅子,是个非常难缠的角色,原本他一个人在办事处,后来把自己的两个儿子聘进来,搞得乌烟瘴气,公司一直想把办事处撤了,但总是没能如愿。
我现在才明白徐曼为什么要提醒我,也隐约明白袁华为什么答应让我来。
“另外两个人呢?”我问。
“他们两个跑业务呢,每天都很辛苦,经费不够,只能挤公交挤地铁。”老蒋边说边煞有介事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堆车票,“多少年的票都在这,没人给报,佟主任你看是不是帮我想个办法。”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我暗暗冷笑,一开始用衣袖擦桌子的动作,此刻想来真是莫大的讽刺,不停地装可怜哭穷,玩的全是套路。
“你先把车票汇总,写清楚时间、事由,最好每一笔都记详细了,我再向总部汇报一下。”我也煞有介事,说得跟真能办成似的。
其实老蒋和我心里都清楚,这车票公司不可能报,他用衣袖擦凳子堵我嘴,我现在也是堵他嘴,相互扯平。老蒋打了个哈哈,说回头就办,然后问我们住哪里。
我说办事处这边先临时安排一下,不用星级酒店,快捷酒店单人间就行。
老蒋听了后半晌不动。我望望他,问什么情况。老蒋手一摊说没钱,交押金的钱都没有,意思是让我自己开房。这才年中,经费就花光了?
我忍了忍,懒得跟他多说,换了个话题:“酒店的事等会再说,先把工作交接一下。”
老蒋再次手一摊:“没啥好交的,佟主任还是先去酒店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给你接风。”
我是来找袁珊的,没时间在这里跟他闲扯,也没空纠缠鸡毛蒜皮的破事,直截了当地说道:“接风就免了。公司让我来接管,按照你说的没啥事,交接起来简单,那就抓紧时间交接一下。”
老蒋脸一冷:“佟主任啥意思,是嫌我招待不周吗?”
我望望他,淡淡地道:“你很热情,我很感动,但这是两码事。财务方面是你交给我,还是我重新开户,希望你抓紧时间考虑好。”
老蒋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姓佟的,别以为你是公司派来的就目中无人,这个办事处我经营了十年,还没哪个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警告你,我一把年纪,身体有病,没几年活头,千万别逼我跟你拼命!”
他声色俱厉,凶相毕露,那架势要吃人,放在以前我肯定被他吓住,至少不敢和他顶着来。
“现在我是办事处主任,我说了算,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没得商量。”我平静地道。
“小逼嵬子,给脸不要脸,反了你了!”老蒋边骂边捋袖子准备耍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