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跟随前面两辆私家车一路行驶到郊区,那是一个巨大的古宅,跟着那个女人,穿过前面的宅院,来到后面的院内,那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还有大假山、古戏台、玉玲珑等无不让人感到震撼,同时,也透着一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觉,似乎曾经在这儿生活过。

特别是那十多米高的大假山,还有那荷池。

来到了院落正厅,古色古香的装修,木制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位精神矍铄,年过半百的老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两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

抬眸看向我说:“来了。”声音洪亮而有力。

我愣了一下,恭敬的回答着:“陆老先生您好。”

陆老爷子看着我,眼神带有审视的意味,“比以前通透大气了。”说着顿了一下,深看着我说道:“你真的要和睿儿结婚?”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砰的跳了一下,下意识的想到了陆晟睿的父亲以及还躺在病床上的兄弟陆静琛。心里忽然像翻起了一团乱麻,我的头低了下去,轻声说着:“嗯,是的。”

陆老爷子那锐利的目光始终不曾移动半分,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我那儿子陆如琛是不会同意你进我陆家大门的,我还有一个孙子因为你还昏迷不醒!而且,睿儿也曾经伤害过你。”

这样的质问让我一时手足无措,低低说道:“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选择睿儿?”陆老爷子追问着,声音却没有了方才的和善,有些清冷,“是你真的不介意?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我怔在那里,手脚开始泛凉,陆老爷子的目光很凛然的逼视着我,“当年的事情闹的满城皆知,睿儿选择了别的女人结婚,而你跳楼自杀,这一切你都放下了?”

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颤,“是的,如果我说丝毫不介意,您也许会觉得我在撒谎。可是,陆老先生,思画是我的女儿,晟睿和我,我们彼此之间还相爱着,我们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呢?”

那些过往听起来似乎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可是在我看来,只要他依然爱我,那么我们之间就可以横跨所有的恩怨,我也可以无怨无悔的接受曾经所有的伤害。只是这在外人眼里,除了深爱,就只能是别有所图了,或为财或为利。而在商人的眼里,“深爱”是个最不能信赖的词。那么就只剩为财为利了。

陆老爷子轻蔑的一笑,“你真的认为破碎的花瓶能够恢复原样?”

我咬咬唇,声音竭力平稳坚定:“陆老先生,破碎的花瓶永远都不能恢复原样那是因为它仅仅只是个物品,而人,只要心还在就可以恢复如初。晟睿也和我说过,以前的都过去了,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我尽力的找着委婉而准确的措辞,表达着我的想法。我无法和一个有着大智慧的老人说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茹芊芊步步惊心的设计。那样的话,反而显得我更加小家子气。

“嗯,你现在很会讲话。”陆老爷子淡淡的笑着,手中的茶杯在缓缓的来回旋着,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沉重:“我不知道睿儿和你讲了多少你们以前的事,的确是过去了。他放下了是因为他对你的感情,而你放下了似乎因为你没有了记忆。如果,哪一天,你突然想起来了,你还不闹的人仰马翻?睿儿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淡淡一笑,“陆老先生说的有些严重了。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而我徘徊在在生死边缘许多次了。对以前的事情自然看得很淡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既然无法挽回。我又何必执着于过去那点纠葛呢?”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既然如今再次谈婚论嫁,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得到大家的祝福,也许你也知道,睿儿是我最喜爱的孙子,他也是孝顺的孩子,陆氏从封沉毅手中夺回后,他给了我一部分股份,我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所以,我想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股权再转给他。可是,他父亲不同意,他父亲认为睿儿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我再分配使用时,必须公道,人人有份。我没有同意,一则是因为睿儿确实要比他们任何人都要懂事明理,再则,他的能力,他的眼界,才能带领着公司走的更好更远。他肩上的担子很重,公司的未来,陆家的希望,全靠他了。”陆老爷子的声音平稳亲切中,却有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气度,也许这就是领导风范。我听着只觉得沉沉的压力袭来。

陆老爷子的话,无形中给了我很大的压力,似乎在暗暗问着我,有何德何能去和晟睿比肩而立,又能帮他什么呢?

一时,我的脑子很乱,只能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有底气:“我知道自己可以做的很微薄,但是我和晟睿,都对彼此很用心,我们-----”我有些说不出来。没有一刻,我能希望自己的条件可以好一点,可以理直气壮的对陆家的长辈说着,我配得上晟睿,我可以帮他,可是,我确实不够优秀。

“陆氏几个年长的股东劝和着,毕竟晟睿的股权最大,现在晟睿和芊芊离婚了,还好他们结婚前就做了婚前公证,离婚时也没有财产分配,晟睿的股份没有动。你可能还不知道,晟睿既是陆氏董事长又是陆氏总裁,这让人多人都不怎么服,这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董事长一职和婚事自然不能扯在一起。如果实在担心陆家的股权流失,可以修改公司的章程,以后凡是转让股权,需要股东投票通过。”陆老爷子轻声叹着摇头,“这不过是他们拿着婚事当幌子,来限制晟睿的权力罢了。转让股权需要股东投票,晟睿以后操作公司就被掣肘的厉害。这几天的董事会,每天都在为了转让多少需要投票而讨论,谁也不肯让步。”

我的手指来回攥紧松开,松开攥紧,我只看到了陆晟睿意气风发的一面,却从不知道,他紧锁的眉头,他沉重的目光,还扛着这么多因我而起的困扰。

“我相信你和晟睿的感情,但是为了晟睿,为了公司----”陆老爷子顿了一下,深深地看着我说:“我认为你是聪明人。”

我是聪明人?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是很聪明,我甚至希望自己可以笨一点。可惜,我还是能及时的领会到了陆老爷子的意思。此刻我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老人,看着是个仁慈的好好先生,其实内里的城府,并不比陆晟睿差,在谋控人心方面的能力,甚至高于陆晟睿。几番话,就已经让我觉得我需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