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王健健一前一后地跟在瘦小男人身后,向侧门旁的一条阴暗小道跑去。
说实话,我和这个男人素不相识,若非要说有什么交集,那也是之前我听了白九的话,在东南商业城放了他与他的同伙一马。
可单凭着先前经历的那些,我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暗示我,相信他吧。相信他吧。
夜风习习,湿漉漉的衣服裤子紧紧地贴在我的肌肤上,潮湿阴寒而难受。时不时有灌木丛与花草刮过我的肌肤,留下转瞬即逝的痛感。
瘦小男人似乎对这一带十分熟悉,在几乎没有任何灯火的黑暗小径与道路中,他轻车熟路地七拐八转。很快,我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条宽敞的街道。
我足足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是菲金广场大酒店侧门的一条街。
或许因为现在是深更半夜,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白日里顾客络绎不绝的店铺也早已经打烊了。
我一口气还没喘过来,也还没来得及细细检查身上的伤口,带我们逃离的那个瘦小男人便“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
“你做什么?”我赶紧上前一步,想搀扶起他,“起来。”
没想到这男人虽然身材瘦小,手指截断,但力气还是很大。他一脸固执地摇摇头,“峰哥,这是应该的。”
“……”我与王健健面面相觑了一眼,我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峰哥这个称呼,您真是当之无愧的。如果不是您出手相助,我早已被打死或者砍死。您救了我两次性命,我魏某的整条性命都是您的!”
说着,他似乎要磕头。我赶紧一把拦住了他,“好了好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赶紧起来吧!有什么话你先站起来再说。”
在我的坚持下,他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将他扶起的那一刻,我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左手手臂,那湿润粘稠的血液顿时糊了我一手。我的目光移向他的左手,心中不由得一寒。
那血肉模糊的左手,俨然少了三根手指,殷红浓稠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而他的中指格外瘆人,那只剩半截的缺口处可以明显地看到森然的白骨。
“那畜生简直灭绝人性啊!”王健健的五官皱成了一团,骂道。
“峰哥,虽然我们帮会不同,但我欠您的,日后我一定会还的!我魏某虽是一个普通的马仔,但若是以后有用得到我魏某的地方,随时随地,尽管开口!魏某才疏学浅,也不会什么好听的话,还请您不要介意。”
“别这样说了,刚才你不也带我们逃出来了吗,互抵了。还有啊,你别叫我‘峰哥’了,也别称呼我为‘您’了。叫我吴峰就好!”
被一个年长我一轮的人又叫哥又叫您的,我tm还怕折寿了。
“峰哥,我……”
望着他的断指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先不说这些,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失血过多的话,说不定还会惹出一堆后遗症。”
他的眼里泪光闪闪,喃喃地说:“峰哥,真的谢谢你,谢谢。”
望着他踉跄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顿了一下,有些踌躇地开了口,“你与裴之行说的交易,是指……Du品吧?”
“是啊,难道峰哥您……”他震惊而茫然地凝视着我。
我忽然明白过来了,他所震惊的并不是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他,而是本该知道这件事情的我,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嗯,呵呵,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情况而已。”我嘻嘻哈哈地傻笑着打马虎眼,“还有个问题,陈依婷她、她与裴之行的关系……”
“她啊。”他伸出了右手的两根手指,挥了挥。
“她是身处裴之行之下的‘二把手’。每次有了最新最纯的货物,她都能第一时间拿到。至于主要销售对象为谁……嗯,据说她是职专的大姐大,可能销售对象就是她们学校的学生也说不定吧?!”
“卖Du品给学生?!”一旁的王健健脱口惊呼。
在这一段看似再平常不过、再简单不过的话里,却包含着极其重要的信息。当我听到那句“她是身处裴之行之下的‘二把手’”时,我感觉我心中的某块地方,像碎裂的玻璃一般崩坏了。
裴之行说过,张文娟和陈依婷是他的左膀右臂对吧?!
对吧?对吧?!一阵又一阵的头痛袭来,我捂住了太阳穴,痛苦不已地垂下头。
“还有什么问题吗?”
“……”
见我半晌都没回答,他又补上了一句,“峰哥,请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喉咙干涩而疼痛,仿佛被灼伤般地疼痛难忍。我只能伸出手,对他做了一个“走吧”的手势。
等他转身离开,我再也忍不住了。我颤抖不已地伸出双手掩住了脸孔,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去。
王健健见我如此失态,赶紧冲上来扶住我的身体。
“吴峰,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有什么事情咱们迟点再说吧,警察已经封锁了菲金大酒店的前门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焦灼不堪地四面环顾。
“……”
“警察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泳池里的深水区忽然出现了一具女尸,而我们俩又在酒店外鬼鬼祟祟,怕是到时候难逃其咎啊!你有东西落在酒店里吗?”
我摇摇头。
王健健见我摇头,将拉着我往前走。在街道的尽头,我们很快就拦到了一辆taxi。
“师傅,我们去……”
还没等王健健说完,我便厉声报出了“痛快一下”所处的别墅区的地址。在王健健错愕茫然的目光下,我确凿无疑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就去那里。”
果不其然,“痛快一下”里一片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几个人影远远地坐在那里,似乎是等待许久了。
我对身旁的王健健叮嘱道:“等等进去后,你别吱声。”
然后,我用力地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