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无法想像当时的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只是听刘梓砚后来对我说,那时的我就像是一头野兽。
对,就是野兽,而事实上当时我的心基本上也跟野兽差不多。
我无法容忍看到女孩子被欺负,尤其是经历了张琪和成哥的事情过后,心里这种感觉就愈发地强烈。
我不能容忍刘梓砚被那个人动手动脚,看着女同学被欺负,如果不出去扛着,那么也太不像话。
我完全不记得我是怎么扭着那人的手腕逼迫他下跪的场景,那时的我情绪已经失控,因为成哥,因为我最爱的姐姐曾经遭受过这样的伤害,故而那时我被代入到了一个很微妙的角色里。
我只记得整个网吧的人都站起来看着我,他们早已习惯了袖手旁观,甚至还在另一边偷着乐看好戏。
也许真的是愤怒使然,头脑里一片空白,我把眼前的这个高年级的学生当成了成哥,当成了我骨子里就排斥的邪恶因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愤怒的情绪之下,我已经把他打得遍体鳞伤,而用力过猛的我,却牵扯到了身上的淤伤,一阵疼痛使我紧紧地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汗珠也随之掉落下来。
刘梓砚看着这样的我,宛若是不认识我一般,吃惊不已。
当我逼迫着那个高年级的学生跪下时,网吧里爆发出一阵惊讶,甚至还有零零散散的掌声!
后来,那个人落荒而逃,而我和刘梓砚也离开了网吧。
一路上我都没有开口说话,想要从适才那种激动和失去理智的境遇之中慢慢地恢复过来。
但刘梓砚却是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过了良久才听见她悠悠的开口:“我一直以为你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我在刚才都想好了,你不帮忙的话,或许我真的会瞧不起你。”
“现在你瞧得起了?”我自嘲式的一笑。
女孩的思维真是奇特,难道我替她出了头,她就会判定我是勇敢的人?
不出头就是怯懦?
刘梓砚跟着我就这样走着,走过了弄堂,甚至就快要走到我家的小区,我这才猛然想起,她的家可不在这里!
平时刘梓砚上学和放学,都是有司机来接,但今天并没有,一时间我有些诧异,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没让司机来接你?”
刘梓砚却是笑嘻嘻地,仿佛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看她背着手,撅着嘴,十分可爱的模样,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一个女孩的小动作竟会如此可爱,带着摄人心魄的美丽。
与张琪不同,因为我很少见到张琪笑,她每次回到家中对着我笑时,我都能感受到她的笑容里带着疲倦,带着困苦,带着与其年龄不相符合的老成。
实际上我和张琪的年岁差不多,她不过是比我大5岁而已。
如今,也不过是刚刚21岁。
看到刘梓砚,才让我突然之间明白,也许真正的女孩子,笑容应该是这样的,无忧无虑,甚至带着点俏皮和可爱,虽然平素里刁蛮任性,但实际上,嗯,心不坏。
刘梓砚说,她今天很霸气的让司机先回了家,然后才跟李清荷一同去网吧找我。
看着她颇为自豪的模样,我有些羡慕,同时又有些失落。
刚才在网吧遇到的那一场冲突,实际上是我把她在某种程度上当成了被欺负的张琪,如果没有心中强烈的愤怒和对那件事的无法释怀,也许我真的会选择离开。
只是那样的话,恐怕刘梓砚就会更瞧不起我了吧?
“你这么晚不回去,你爸妈不会担心么?”我脱口而出。
以刘梓砚的家世,应该有一个很疼爱她的父母,锦衣玉食,物质丰富。
但却看刘梓砚低着头,“我总见不到他们,即便回了家也是我自己一个人。”
我一下子明白了,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她生活的如同一个天生带着光环的公主,她富足的生活自然是靠着父母在外面打拼和应酬换来的,生意人一直都在外奔波,这一点无可厚非。
刘梓砚是一个从小生活在蜜罐里的女孩,缺少家庭关爱,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而所拥有什么东西,就注定要失去一些。
就像我和张琪一样,我们并没有一个好父亲,母亲又过世得早,但还好,命运把张琪带给了我,她曾是我最重要的精神支柱,支撑着我长大,支撑着我开始独立自主的有意识,开始认清自己,认知这个残酷无情的冷漠社会。
“那我送你回家吧。”我淡淡地对着刘梓砚开口说道。
送女生回家?
说出这话时,就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或许是因为刘梓砚和李清荷今天来找我,所以我心里很感激,因为在这个世上,除了张琪之外,再也没有人会关心我,再也没有人会注意我的行踪。
刘梓砚,算是第一个。
好啊。她淡淡的话语如同安静时的她,带着一种恬然的芬芳,让人心生愉悦。
她的家在锦江路109号,那里是名副其实的别墅区,是市中心富人们争相购买的地方,无法想像那里的房子多少钱一平方,那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原来刘梓砚的家,就在那富人云集的地方。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而我的心里却一直都装着一件事,算一算时间,张琪也快要下班了。
我要快一些,在送完刘梓砚回家之后,最好可以去看一看张琪,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她也好。
终于,刘梓砚走着走着,问出了我永远都不愿意回答的话,她说,你的姐姐……真的在酒吧陪酒么?
面对着这个问题,我无法回避,更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回答,张琪的确在酒吧里面当陪酒女,确切一点说,距离坐台已经不是很远。
我一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无论如何张琪都不会走到那一步,因为她是我最珍视的人,我无法想象她赚来的这些供我上学,供我花销的钱,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陪了多少客人赚来的。
然而这段时间,张琪抓的钱似乎越来越多,这让我内心之中带着无尽的恐慌,我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至少她现在和吴琼的关系还不清楚,所以既然身边有男人出现,那么一定是干净的罢!
“嗯。”在夜色里,刘梓砚看不见我的悲伤,而黑夜恰好给予了我掩藏自己悲喜的机会。
这一问一答,让我们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最终刘梓砚缓缓地开口:“对不起,那天我的话很过分,但……我真的是无心的。”
无心的?
不管有心无心,那句话就如同是一根尖尖的刺,刺入我心里,每当心脏跳动之时,它就会隐隐作痛。
埋下这一根刺,我对这个世界就更加的失望,因为它让张琪受了委屈。
张琪那样的人,原本也应该是如同刘梓砚一样,被众星捧月,被极致呵护,脸上充满了无忧无虑和幸福的笑容。
然而这一切都不存在,我所能看到的张琪,是痛苦的,正如我们姐弟两人的身世一样,命运时时刻刻在捉弄着我们,却又十分无情地剥夺走原本属于我和她之间的幸福。
之后再也没有说话,一直都到别墅区的门口,远远地已经看见别墅区里的保安朝着这里小跑过来,我淡淡地转过身去对她说,你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刘梓砚好似还有话说,但我已经转过身去,我不想听她说起张琪,因为这是我内心里的痛楚,不必再往我伤口上撒盐了,因为真的很痛,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