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车队缓缓地离开兴隆街, 向着知府衙门的方向驶去, 负责清空道路的官差们有秩序地开始撤离。
车队离开没过多久, 兴隆街上便再度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虽然看上去与平日无异,但是老百姓们的口中议论纷纷的皆是关于天使的话题。
乌力罕收回视线,面带严肃地同云婉晴说道:“云姑娘,我该回去了。天使突至, 连龙凤楼的少东家都免不了紧张一番,更别提其它几个小一些的酒楼了。我得赶紧回商行坐镇, 顺便也派些人手出去打听打听, 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连忙拉住了正准备和云璐他们回后院蹴鞠的傲瑞,叮嘱道:“傲瑞,我先回去了。你乖乖地呆在云记玩,我申时的时候派阿部过来接你。”
傲瑞乖巧地点点头,挥舞着脏兮兮的爪子,咧开嘴笑道:“知道啦!知道啦!窝已经不是小孩纸了, 乌力罕泥就放心叭!”
乌力罕朝云婉晴抱了下拳:“那一切就麻烦云掌柜了, 在下先行一步。”
他前脚刚离开,云璐他们后脚就回到了后院,隔着门帘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其中时不时还掺杂了几声云墨和云雪兴奋的低声叫唤。
暗五左右看了看, 终于找到了可以单独同云婉晴说话的时机。
他迅速凑上前,在云婉晴身边低语道:“云掌柜, 我家主子让我来告知一声, 他从前段时间抓来的人身上盘问出了些有用的消息, 主要是关于宁家父女的。您若是得了闲,可以过去看看。”
“抓来的人......宁家父女......”
云婉晴呢喃地重复了一遍暗五的话,抬头笑道:“好的,我知道了。我先去后厨看看昨晚炖上的补汤如何,待会儿就过去找你家公子。”
暗五见话已成功传达到位,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恭敬道:“那我继续回院子里陪小璐他们了。”
云婉晴慢悠悠地晃进了后厨,马师傅正在汤锅边上忙碌着,看到她后手也不停地说道:“哟,掌柜的回来啦!刚才外面那般震响,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云婉晴揭开一旁正小火慢炖的补汤,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她将腾腾的热气往鼻翼下方扫了扫,轻轻地嗅了两下才道:“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两个从京城来的天使路过而已。”
马师傅惊讶地转过身:“天使?这次居然有两位?而且距离斗菜大会还有好些时日呢,他们怎么会这么早就来了?”
云婉晴疑惑道:“你们怎么都这么惊讶,难道这里头什么问题么?”
马师傅幽幽地叹了口气,手下的动作变得缓慢了不少:“唉,掌柜的你之前不住在大同府,所以才不知道这中间的腌?事。这天使的名头说得好听,但其实只不过是一些在宫里侍候贵人们的太监罢了。”
“他们好不容易得了这一趟美差,如果没有搜刮到足够的油水,怎么会甘心就这样回宫,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们。”
“早些年他们每来一次,大伙儿的日子就会变得困难几分。幸好后来派来了视民如子的王知府,有他这位世家子弟在前头顶着,那些天使们的行为才收敛不少,咱们的日子才逐渐好了起来。但是这次一来就是两位,也不知道王知府能否镇得住他们。唉......”
他们接着聊了不少关于天使的各种传闻,直到补汤终于炖好,云婉晴连忙将其端去了隔壁。
她走到四合院门口时,正欲敲门的手停顿了一下才轻轻敲下去。
暗一依旧迅速地将门打开,浅笑着将她迎进门内:“云姑娘来了?我感觉好些天没有见到你了呢。”
他这话倒是没有掺杂半点儿水分。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云婉晴整个人都钻进了斗菜大会的准备事务之中,忙得脚不沾地。她几乎每日都要忙到夜禁即将来临,才坐着贾家的马车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这样一来,云婉晴几乎没有时间亲自将药膳给李骥送过去,只好将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马师傅来办。
她每天回来后就立刻进厨房将药膳炖上,第二天炖好后由马师傅送到四合院的门口,暗一会自己将药膳端进去。
云婉晴浅浅地弯了下嘴角:“最近确实忙了一点,你们家公子的身体好些了吗?”
暗一领着她往里走,回答道:“主子昨日去柳郎中那儿诊完脉,得到的结果比之前好了许多。但到底是些陈年旧伤,得继续慢慢地仔细养着才行。”
两人的脚步最终在书房的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云婉晴从未踏足过地方。
她疑惑地轻声道:“阿一,这......不是李公子的书房么?我进去好像不太合适吧?”
暗一轻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有主子的吩咐,我哪敢自作主张地将您领过来啊?”
云婉晴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
但是暗一完全没给她继续犹豫的机会,抬手在房门上轻敲几下:“主子,云姑娘来了!”
李骥的声音很快就响起:“进来吧。”
暗一连忙将房门打开,轻轻地将云婉晴推了进去,然后体贴地将房门再度合上。
李骥看到云婉晴进来,匆匆在折子上潦草地写下最后几笔,然后就将手中的笔杆搭在笔搁上。
他捞起桌沿上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迅速起身走到云婉晴的身边,精壮的手臂毫不费力地将少女手中的托盘拿起,放到了不远处的小桌上。
他回头望了眼仍傻看着自己的云婉晴,黑眸中顿时盛满笑意,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
李骥指了指身边的圆凳,上面铺着柔软的毛垫,温声道:“来,这边坐。”
云婉晴觉得火盆将她的双颊烤得有些发热,自从小巷那件事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许多,所以她才借着斗菜大会之故,暂时回避了李骥一段时日。
她本来以为暂时的分开可以让那股气氛消散,结果不仅没能如愿,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云婉晴脸上的表情过于直白,李骥怎么会看不明白。
他的眼中迅速飞过一抹精光,优秀的猎手必须要迅速摸准猎物的喜好,并以此为诱饵让猎物主动上钩。
李骥将木盒轻轻打开,从中抽出了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来。
他缓声解释道:“不知道阿五是否跟你提过,我们前些日子不是抓回来些人吗?他们陆陆续续地招供了不少事情,其中就包括当年三春堂走水的始末,想来你应该挺感兴趣的。”
云婉晴一听,哪里还顾得上犹豫,大步来到李骥的身前,追问道 :“三春堂走水的前因后果问出来了?”
李骥也不继续吊着她的胃口,适当地给出甜头,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供词都在这里了,你可以慢慢看。”
温暖的书房内,两人依次在桌边坐下,李骥见云婉晴已经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手里的供词,嘴角微勾,心情颇为愉悦地打开面前的盖子,仔细地品味起药膳来。
云婉晴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上次在庙会上袭击我们的人,竟然也是王家的亲戚......”
她接着往下看去,最先招供的是王豹的一名手下,他正是当年跟在王小二的身后,出现在三春堂后门的两名壮汉之一,紧接着其他沾手过此事的人也相继说出实情。
根据他们的供词,云婉晴大致还原出了三春堂走水的全过程。
当年,王掌事盯上了生意兴隆的三春堂,数次上门求买秘方却遭到宁父的果断拒绝后,逐渐起了既然得不到,那便干脆选择毁了它的心思。
最先出现的是王掌事惯用的伎俩,混混上门闹事,食客用完餐后狂泻不止等等,但这些都被宁父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王掌事见一计不成,顿时又生一计,这次是打算将宁父往死里整。
他让王小二去与三春堂守夜的两名伙计交好,平日里有事没事就拉着他们吃酒,三人很快就混熟,彼此以兄弟相称,王小二从那两名伙计的醉言里套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王小二再次将那两个伙计灌醉后,带着两个壮汉从后门溜入,在三春堂里点燃了一把大火。
接下来的事情云婉晴早已从宁家父女那里得知,宁父为救火得了肺疾,两个伙计也被烧死在火场里。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些数次上门闹事的伙计家人们,竟然是王掌事派人请过来的,亦是王掌事怂恿他们逼迫宁父赔偿。
宁父后来想摆摊做些小生意,也是王掌事派人冒充伙计的家人去搅黄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宁父在走投无路之下能把食谱卖给他。
云婉晴越看越气愤,恨不得将王掌事拎到眼前,狠狠地打上一顿泄火。
关于三春堂的供词到这里便结束了,后面却还多出一张纸来。
云婉晴好奇地翻开来一看,没过多久就睁圆了眼睛,恨恨地将数张供词往桌面上一拍。
“前几年龙凤楼的走水,竟然也与王掌事他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