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鸭包外面那一层炸得金黄酥脆的面衣被轻轻咬开后, 发出一声脆响。
舌头很快就触碰到里面包裹着饱满内馅的柔软蛋皮, 些许汤汁已经迫不期待地渗透了出来,诱惑着食客深入品尝。
云婉晴轻轻咬开蛋皮的一角,鸭包内部的鲜美汤汁瞬间充盈在唇齿间, 流淌在舌尖上。虽然已经放凉了好一会儿, 但仍然有些烫嘴。
她轻轻地吹散了两口热气,这才接着吃下去。
何为祖传秘方?食谱子, 药方子, 老祖宗的命根子。
这些祖祖辈辈一代代传下来的各式方子,皆是集结了家族数代人心血的成果,是家族长存于世的证明。但凡谁家里有这样一道祖传的秘方, 无不是藏着掖着,生怕被人给夺了去。
正是因为这样, 王掌事才会千方百计地四处搜罗食谱,宁父才会情愿在迎春巷里吃苦受累,也久久不愿意将食谱卖给他人。即使后来他为了宁冉竹的人生大事着想,松口答应卖掉方子, 但给出去的也是一道修改了重要步骤的食谱。
云婉晴只需要品尝上一口, 就能吃出来宁父修改掉的那一步骤究竟有多么重要。
虽然宁冉竹的这道“凤穿金衣”处处皆是纰漏, 甚至有一两块炸过了头,边角处微微发焦,但也比当日在富贵楼里尝到的那道要美味许多。
富贵楼当日所用的鸭肉不拘部位, 并且只是加上些粗盐略微煎制后, 就和其它食材一起放进了鸭包里。
宁家真正的做法可不太一样, 他们只选用最为鲜嫩多汁的鸭腿部分,经过炖煮后的鸭肉吸饱了肉汤,再加上炸制过程中逐渐析出鲜甜汁水的香菇和冬笋。蔬菜的的清香和鸭肉的浓郁在蛋皮的保护下充分地融合到一起,达成食材间的大和谐。
贾涵月连着吃了两块,口中的还没有完全吞咽下去,筷子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第三块。
“嗷呜嗷呜,就是这个味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竟然还有能再次吃到的一天。”
宁冉竹看向未置一词的云婉晴,探头小声问道:“云掌柜,您觉得怎么样?是否有哪里不太对?”
云婉晴放下手中的碗筷,沉思半晌后道:“三春堂的‘凤穿金衣’果然名不虚传,我能明白王掌事为何苦苦守着你们父女两这么多年,就为了夺取一道方子。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这让宁冉竹原本松快一些的神情又揪了起来,一脸紧张地看向她:“但是什么?”
贾涵月也十分好奇地望着云婉晴,在她看来,宁冉竹做的已经非常符合她记忆里的“凤穿金衣”了。
只要改掉那些因为不太熟练导致的小瑕疵,这道菜已经趋于完美,完全可以拿出去卖给食客们了。
她连忙追问道:“对啊,但是什么?你可别卖关子了。”
云婉晴在隔间里扫视了一圈,缓步上前拿起了之前炖煮鸭肉的小锅。
锅里面还剩了几块鸭肉,那是宁冉竹担心最后的炸制过程失败,特地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她转头看向宁冉竹,笑着询问道:“宁姑娘,介意我用一下吗?我也想试试看。”
宁冉竹立马摇了好几下头:“云掌柜,你随便用!”
云婉晴熟练地起锅烧油,重复起了宁冉竹之前的动作,她就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这道菜一般,迅速地摊蛋皮,包食材,挂面糊,下油炸。
所有的动作皆是一气呵成,中间毫不停顿,令围观的贾涵月和宁冉竹都张大了嘴巴。
幸好食材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再多加准备。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云婉晴版的凤穿金衣就放在了宁冉竹的那碟旁边。
贾涵月和宁冉竹皆“啊!”了一声。
云婉晴的鸭包除了比宁冉竹的整整小了一圈外,其它的方面倒是看不出太大的区别,只有尝过之后才能知道有何不同。
云婉晴将盘子往她们面前又推了一下:“你们试试?”
贾涵月和宁冉竹对视一眼,同时郑重地举起筷子夹上一块。
随着两人口中传来的清脆“咔嚓”声,贾涵月和宁冉竹的动作猛地停滞了一下,然后她们两进食的速度瞬间加快起来。
云婉晴为了节省时间,并没有做很多。所以那个小碟子瞬间就空了出来。贾涵月和宁冉竹咽着口水,悄悄地看向云婉晴碗中仅存的最后一块。
云婉晴笑盈盈地看着她们,询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贾涵月抢先说道:“真的是太好吃了!明明用的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包法,为什么你做出来的味道要更进一层?”
云婉晴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低头沉默的宁冉竹,询问道:“宁姑娘,你觉得呢?”
宁冉竹揪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始自我检讨:“我的蛋皮和外面挂的面糊太厚了,不仅吃起来有些油腻,而且还破坏了整体的口感。云掌柜你的面糊简直薄如蝉翼,甚至不用牙咬,轻轻一压就破开了,充分地引出了里面的馅料。”
云婉晴一脸孺子可教地点头,笑着问:“还有吗?”
宁冉竹的表情有些纠结,她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到:“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做得小一些,但我觉得肯定是有原因的。”
云婉晴脸上的笑容更加满意了,她拍拍宁冉竹的肩膀鼓励道:“你能想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一起看一下里面有何不同吧。”
说话间,她从刀架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将两人的鸭包并排摆在一起后,迅速对半切开。
她们明显可以看到,宁冉竹的鸭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汁水找到出口后迅速被挤压了出来。而云婉晴的鸭包里则有一些小空隙,产生的汤汁慢慢地淌出,许久未曾停歇。
云婉晴耐心地为她们两解释道:“有的时候不是一味地多就是好的,而是要学会适度,咱们做菜更是得如此。”
“你的鸭包塞得太满,汤汁一下子就流失掉了,虽然第一口会让食客惊艳,但剩下没有汁水的半截儿滋味自然不如前两口。如果在包的时候保留一点空隙,给汤汁留出充足的空间,不仅在炸制时不用担心会爆.开,而且品尝的时候,鲜美的汤汁也会一直伴随到最后。”
宁冉竹听完后,立刻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云婉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刚才所说不过是我自己的想法,宁姑娘可以将剩下的带回去让宁师傅看看,毕竟这道菜他才是行家。”
贾涵月出了隔间,把中午那个名叫方浩的小厮唤到身前,吩咐他去寻了个食盒,将宁冉竹做的凤穿金衣和云婉晴被切开的那一块一起放了进去。
由于云婉晴她们二人还要回听雨阁看看贾师傅练习的情况,所以就让方浩将宁冉竹送出去。
厨房里的其他小厮们,皆是一脸羡慕又嫉妒地看向在少东家面前挂了名的方浩,心中暗悔自己中午怎么就没做点什么,好让少东家记住自己。
厨房掌事看着心思浮动的人群,清咳了几声,那些嗡嗡嗡的议论声这才逐渐小了下去。
......
天色渐暗,听雨阁附近的守卫比白天时还要严上了几分,四周皆是打着灯笼来回巡逻的家丁们。
云婉晴二人走进厨房时,发现贾师傅仍旧在灶台前忙碌,身边的案台上已经放满了数个装着龙凤呈祥的盘子,上午装着满满一锅高汤的大锅也几乎见了底。
他显然是一整天都没有停下来过,一直在勤奋地练习。
贾涵月正想开口,却被云婉晴轻轻地扯了一把,她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只见云婉晴悄悄地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贾师傅锅中的高汤显然已经到了最后时刻,他正抓紧时间将吸附了杂质的鸡肉茸从锅中捞出来,此时不宜让他分心。
没过一会儿,贾师傅就轻轻地放下手中的漏勺,待高汤用大火煮沸后便从炉火上挪开,缓慢地倾泻进放着鱼脍和鸡肉的盘子里。
贾师傅望着氤氲的热气,轻轻擦了下头上的汗,缓慢地站直身子,高强度的练习让他的腰部传来阵阵酸疼。
贾涵月赶忙上前,关心道:“贾师傅,你没事吧?”
贾师傅撑着腰摆手:“少东家?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喊我一声。我没事儿,只是好久没这么专注地练习一道菜了,晚上回去让我家婆娘给我热敷一下就成。”
他连忙指着刚出锅的龙凤呈祥:“来!少东家,云掌柜,快尝尝我练了一下午后的成果。”
云婉晴低头尝完后问道:“味道已经差不多了,贾师傅,你现在做高汤大概需要多久?”
贾师傅估摸着给出了一个时间,云婉晴听后摇摇头:“改良后的做法要先后使用两种肉茸,时间加长了不少,所以你的动作还要快一些,尽量将捞取杂质的时间缩短。按照斗菜大会的时间限制,你目前的速度很有可能赶不上装盘。”
贾师傅一听云婉晴的问题后就知道她的意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点点头:“我会多加练习的。”
三人约定好下次碰头的时间,贾涵月亲自将云婉晴送到了离开的马车上,吩咐车夫务必将云婉晴平安送达后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劳累了一天后,终于得到休息时间的云婉晴在马车上差点睡了过去。
整个人正迷糊的时候,车夫在车门外朗声说云记已经到了。
她睁着迷离的双眼,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
离开了温暖的车厢,外面的寒风猛地一吹,令云婉晴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告别车夫,拖着疲惫的身子向食肆内走去,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同云璐笑闹。
“小璐,这个也给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