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晴原本布满愁绪的双眼,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倏地一亮, 笑意悄然浮现在眉眼处, 整张小脸都由晦暗转为明亮。

    她一脸惊喜地向赵秀才确认到:“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小生还能诓骗云姑娘不成?”

    云婉晴赶忙朝他行了个礼, 不好意思地说道:“小女当然不敢质疑公子, 只是乍然听到这般好消息, 有些不敢确定罢了,此事真是多谢赵公子出手相助。”

    赵秀才本就不是真的与她置气, 赶忙虚扶了一把,笑道:“云姑娘不必如此多礼,你既是思瑜贤弟的妹妹, 我便也舔着脸把你当做自家妹子照看。不过是顺手帮忙搭个线而已, 这有何好谢的?”

    他接着叮嘱道:“关于那龙凤楼,小生不免要再唠叨两句。龙凤楼的少东家姓贾,素来体弱多病,甚少出门,这样一来,性子就不免有些古怪。云姑娘若明天和他谈得不好,也不必过于委屈自己,回来咱们再寻其他法子对付富贵楼便是。”

    云婉晴笑着点头道:“多谢赵公子提点,小女明白了。”

    赵秀才摇了摇手里的折扇,笑道:“好了,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这眼看着就到了午膳时分, 云姑娘百般道谢还不如快快送上一碗热乎的吃食, 也不枉费小生的奔波之苦。”

    云婉晴听到他这变着法子讨要吃食的话语,不由得噗嗤一笑:“是我疏忽了,赵公子快去前堂安坐,我这就去后厨给你置办些吃食过来。”

    她目送着赵秀才撩开帘子去了前堂,迅速扯下挂在一边的罩衫给自己围上,脚步轻快地去了后厨。

    云婉晴见马师傅已经开始烹煮赵秀才的麻辣烫,便想着额外再给他添上一道新吃食,多少也能尽上一些心意。

    她在厨房内绕了一圈,发现水缸里还有条一公斤不到的草鱼,突然想起赵秀才之前对那道糖醋排骨甚是喜爱,便决定做道酸酸甜甜的松鼠鱼出来。

    原本悠闲地在缸中游弋的草鱼,很快就被处理干净送上了案台。她利落地将骨刺取下,鱼肉改麦穗花刀后,放到一边进行腌制。

    马师傅眼瞧着云婉晴又折腾出了新的花样,这次是真的把鱼肉给切出花儿来了,心中对她的刀功又一次连连叹服。

    云婉晴起了锅宽油,给腌制好的鱼肉表层均匀地洒上一层干淀粉,抓着头尾慢慢放进油锅中炸至定型。她将炸熟的草鱼摆好盘,另起油锅熬制出一锅酸甜浓稠的茄汁,细细地浇在鱼身上。

    已经进食到一半的赵秀才,突然嗅到了一缕酸甜的香味儿,口中迅速分泌起唾液来。他转身正想问问池思瑜这是什么菜的味道,就瞧见云婉晴端着一碟浑身红澄澄,看上去极为喜人的鱼走了出来。

    他看到云婉晴毫不犹豫地端着这道菜向自己走来,连忙移盘挪碗,将自己面前的桌子腾出一大片空位。

    “这是给我的?”

    松鼠鱼送至眼前,酸甜的香气更加勾人,赵秀才的口水咽了又咽,脑子里已经设想出无数种这道菜的口感味道。

    云婉晴笑道:“赵公子帮了大忙,店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我看这草鱼还算新鲜,干脆就做了道新吃食给公子。”

    赵秀才闻言,轻轻地夹下一筷子裹满了酱汁的鱼肉塞进嘴里,由于出锅时间不长,炸得焦脆的鱼肉还未被茄汁浸软,外部仍旧保持着脆脆的口感,一口咬下去能隐约听到嘎吱的声响,里面却还十分的鲜嫩多汁。

    恰到好处的酸甜味道,彻底打开食客的味蕾,勾得赵秀才一口又一口地吃下去。最终,他摸着微鼓的小腹,满足得看着眼前吃得一干二净的松鼠鱼和麻辣烫的碗碟。

    他慢悠悠地起身,正又一次和云婉晴叮嘱着明天与龙凤楼少东家见面的事宜时,门外传来阵阵少女们那如铃铛般清脆悦耳的笑声。

    王若芙拉着唐诗岚走在最前头进了门,后头跟着数位小娘子和侍女们。

    王若芙好不容易又找到个新鲜的食肆,正是极为上心的时候,故而一发现王掌事可能有不轨的心思,立马就护了起来。

    这不,她今日又约着一帮小姐妹们,呼啦啦地便来了云记小食,打算再来一次香甜可口的下午茶会。

    云婉晴歉意地朝赵公子点点头,赶忙迎上前,带着小娘子们往二楼的厢房走去。

    唐诗岚随着挚友缓步上楼,中途透过楼梯间半开放的缝隙,悄悄地朝楼下的柜台处望去,不想却直直地撞入了池思瑜那布满温柔的眼眸之中。

    她心中一慌,连忙转过头来,小脸上霎那间红了一片。幸好楼梯间人多又有些昏暗,小娘子们一心忙着上楼,并未有人注意到她脸上的羞色。

    赵秀才倒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他绕进柜台里,用胳膊肘戳了戳池思瑜,轻声调侃道:“诶诶诶,别看了,人家姑娘都已经上楼了。”

    池思瑜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赵兄瞎说什么呢?可不好坏人姑娘家的清誉。”

    赵秀才一脸了然地搭上池思瑜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低声劝说道:“我懂,我懂!你呀,眼下还是抓紧时间温书,好好把握住初春的院试才是正理。你兄长我还惦记着在秋闱中见到你呢,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掉链子。一旦中举,到时候也有些底气上门求娶不是?”

    池思瑜敛眉低头,满脸诚恳道:“多谢兄长教诲,小弟定铭记在心。”

    赵秀才又轻拍他的肩膀两下,无言地安慰一番才收了手,转着扇子慢悠悠地离去:“行了,你也甭送了,我自己消消食就回去温书了。”

    云婉晴拿着二楼的单子下楼时,左右扫视一圈:“咦?赵公子已经走了?”

    池思瑜一边记着账,一边道:“嗯......刚走,说是回去温书了。”

    云婉晴看了眼手上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单子:“那还真是有些可惜了,原想着再给他做上一两道甜品呢。”

    池思瑜笑道:“不如你做上一两道方便携带的,我明天去书院时一起带过去给他便是。”

    云婉晴点点头:“只好这样了,那我先去后厨做楼上小娘子们的单子了。”

    王若芙这一行人吃得十分尽兴,又在云记小食温暖的厢房里消磨了一下午,直到申时末刻才在侍女的催促下,依依不舍地放开装着奶茶的杯子离开。

    云婉晴将小娘子们送出门后,匆匆跑回厨房盯着炖了半个下午的排骨汤,里面放入了从楚煦那儿带回来的药包,小院里隐约弥漫着一丝药味。

    她将炖好的药膳送去了隔壁,李骥今日倒是没有窝在书房里,而是和杨知远坐在火盆边上手谈了几局。

    云婉晴进门时,两人刚好结束一局,杨知远无奈地摇头:“怎得又输你半子,阿骥你该不会是在刻意让我吧?咦?云姑娘来了?”

    云婉晴朝他点点头,先将手中的药膳排骨汤放在桌上,然后才转身恭敬地行了个礼:“今日柳伯伯跟我说过药材一事了,多谢公子帮忙寻回药材。”

    李骥见她这略带着些许疏远的模样,不禁皱着眉抿了下嘴,来回摩擦着手中的玉石棋子。

    杨知远见状赶忙道:“云姑娘不必如此多礼,想来柳郎中也跟你提起过药膳的事情了?”

    他见云婉晴点头,笑了一下:“我们先前帮忙时,本就是看着云璐乖巧可爱,不忍他继续混沌下去,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没想到,药材还在路上,阿骥的身体又出了状况,我们不好挟恩图报,只能请柳郎中做个说客,帮忙探问一番,还请云姑娘莫怪。”

    云婉晴浅笑道:“两位公子侠义心肠,纵使没有药材这档子事,药膳一事我也不会推脱的。柳伯伯给了我不少药膳方子,我每日做上一道来,李公子肯定能很快痊愈的。”

    李骥看向她,沉声道:“那便借云姑娘吉言了,药膳我会好好吃的,多谢。”

    云婉晴点点头,寻了个空儿告辞离开。

    李骥和杨知远一同站起身来,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云婉晴离去的方向。

    杨知远手里抓着一小把棋子来回倒腾,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阿骥,我瞧着云姑娘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对啊,她是不是开始怀疑了。”

    李骥闻言心下一沉,莫名地不希望云婉晴知道他撒下的那许多谎,他背着手往前走两步,吩咐道:“你去让暗一他们盯紧一点,一有状况,立刻回报。”

    ......

    夜晚,云婉晴终于将厨房收拾完,她从池思瑜的书桌上拣了纸笔来,低头计算着他们姐弟两来到大同府以后的收支。

    她当初带着两张五百两银票和二十两银锭来到大同,小璐的病只花了五百两左右。

    云记小食的生意又远超她预料中的火爆,每日至少有十两银子的收入,遇上赵秀才那帮子读书人或者小娘子们的聚会时,往往收入还能更高一些。

    一番合计下来,她手头竟还有八百多两,心底一直沉沉地压着的石头忽然间松快了不少。

    她算着算着,脑中的思绪又飘向了远方,不知不觉地便在纸上写下了李骥和杨知远的大名,沉思片刻后又在下面写上苏文二字。

    池思瑜将云璐哄睡着了,正准备再温会儿书,一过来就看到云婉晴提着笔,对着一张纸默默地发呆。

    他偏头瞄了一眼,在看到纸上面的名字后,大惊道:“小晴,这不是摄政王与杨副统领的名讳吗?”

    云婉晴一惊,手中的笔轻抖一下,一滴乌黑的墨汁由笔端落下,溅出一朵墨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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