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晴好奇地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眼底浮现出一抹八卦的神色:这两人之间明显有点情况啊!
她还来不及细细观察, 王若芙那迫不及待的声音已经响起:“掌柜的, 好了吗?”
云婉晴赶忙上前拿起柜台上的食册,一转头就见唐诗岚脸上的羞涩尽褪, 恢复了大家闺秀的模样。池思瑜也低着头匆匆把柜台边的桌子收拾干净,端着要洗的碗筷去了后厨。
唐诗岚和王若芙被引进二楼厢房,厢房里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 案台上的小香炉里还燃着从钱掌柜那儿买来的香丸, 一股清雅的花香随着淡烟飘散在屋内。
王若芙接过云婉晴递过来的食册,眼前不禁一亮。她平日里惯去的食肆大都将菜名写在一块块小木牌上, 再将这些木牌钉在墙上供食客挑选。
此时看到云记小食这个画着食物小样的精致食册, 她不禁连连点头, 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在云婉晴的介绍下,她们很快就决定好吃食。钱掌柜推荐的麻辣烫自然是少不了, 再加上一份山珍杂菌炖钵, 完全足够喂饱两个少女的肚子。
厨房内热火朝天, 马师傅总揽着麻辣烫和卤煮这三口大锅,云婉晴则用小灶将炖钵做好,二楼的点单很快出炉。
云婉晴看着蹲在院子里洗碗的池思瑜,轻声喊道:“哥,你不帮我一起送上去吗?”
池思瑜身子一僵,抿了下嘴, 头也不回:“上面厢房里都是女客, 我跟着去不太方便, 你自己去吧。”
云婉晴点点头,自己端着个大托盘将食物送了上去。
刚进二楼,楼道里就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云婉晴走近一瞧,原来是厢房的门没有合紧,一条小缝足够让人将房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勉强空出一只手来,正准备敲门,就听到王若芙撒娇的声音:“诗岚,你就把那家点心铺子的地址告诉我嘛。”
唐诗岚那清冷的声线中暗含一丝无奈,她委婉地劝说道:“你之前不是已经找到了许多好吃的点心铺子么?何必非要执着于这一家。”
王若芙抱住唐诗岚的胳膊,委屈道:“虽然那些铺子也做豌豆黄之类的点心,但味道明显比你上次给我吃的要差上不少。更别提那个叫‘仙豆糕’的,我家小厮翻了大半个大同府,愣是没人听过,你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
唐诗岚苦笑一声,简单解释道:“真的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知道,当时也是别人送给我吃的。”
正站在门外准备敲门的云婉晴,听到这里挑了下眉毛。她突然想起瑜大哥前些日子消耗得极快的点心,当时以为是分享给了同窗们。如今听这口气,应该是赠予佳人了?
王若芙追问道:“是谁是谁?你告诉我,我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
唐诗岚一脸尴尬地吞吞吐吐:“这......”
王若芙不明白其中隐情,云婉晴却迅速摸清了唐诗岚的顾虑。不管池思瑜是因为什么原因把点心给了唐诗岚,她与外男私相授受却是实情,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云婉晴想到这里,赶忙上前敲响房门,打断了这场谈话。
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碗被放到桌上,王若芙瞬间把点心一事抛之脑后,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美食。唐诗岚轻舒了口气,眼含感激地扫了眼正为她们布置餐具的云婉晴。
唐诗岚二人平日里的吃食皆是家中厨子精心烹制,就连摆盘上都下足了功夫。这会子突然看到这些食材杂乱无章地煮到一起,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起来。
一直跟在她们身边的侍女,也小声在心里嘀咕:这不就是小时候阿娘做的乱炖么?要是让夫人知道自己放任小姐吃了这些东西,不会乱棍把自己给打死吧?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默契地准备上前阻拦一番。毕竟浪费些银钱事小,吃坏了身子才是大事,果然就不应该被这香气给迷惑,相信这种小食肆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王若芙从胭脂铺里就开始被香味儿勾引,如今东西都放到眼前了,她哪里还忍得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一块冻豆腐就塞进嘴里。
原本嫩滑的豆腐经过冻制,产生出大小不一的空隙。经过浓郁的高汤熬煮过后,这些空隙里到处都浸满了汤汁,小嘴轻轻一吸,鲜香盈口,回味悠长。
“好吃!”
一小块不起眼的冻豆腐,就像是打开味觉机关的钥匙,令王若芙的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
唐诗岚疑惑地侧头看过去,王若芙往日里虽然爱吃,但用餐礼仪是经过王家主母精心调.教过的,故而很少会出现眼前这般迅速进食的模样。
她拿起勺子从自己的碗中舀出一小勺清汤,暖融融的高汤滑入口中,唐诗岚立刻就明白了自家好友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天知道,她得花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像王若芙那样敞开了吃。
唐诗岚的侍女惊讶地发现,平日里食欲向来不振的主子,今日居然长了不少饭量。
云婉晴自然不知道自己又将获得两位忠实食客,她一边琢磨着刚刚知道的事情,一边回了后厨,刚洗完碗筷的池思瑜就这样被逮了个正着。
云婉晴把他拉到院角,抱着手臂,假装严肃地问道:“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池思瑜无奈地回了句:“小晴,你说什么呢?”
云婉晴难得八卦地一笑:“哥,前段时间你带了那么多点心去书院,不是给同窗的吧。”
池思瑜闻言竟然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剧烈的咳嗽导致他满脸涨得通红。
云婉晴看着他那尴尬得无地自容的样子,继续调侃:“听说那位唐姑娘前些日子吃了不少大同府里买不着的点心,比如说仙豆糕哦!”
池思瑜的耳朵烧得通红,无奈地摊开手,放弃抵抗:“行吧,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云婉晴立刻顺着杆子向上爬,八卦道:“那位唐姑娘是谁呀?你们两是怎么认识的?”
池思瑜回忆起些往事,眉眼变得柔和,温声叙说道:“唐姑娘是我们书院山长的千金。她有个一旦休息不好,就容易犯头晕的毛病,我偶然间碰到过,就把你给我准备的点心分了几块给她。”
“后来我们又遇到了好几次,唐姑娘曾向我打听点心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可那时候你忙着给小璐看病,我又不好同你说,便把自己的分了一半给她,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池思瑜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严肃道:“不过我们两个向来恪守规矩,从未越雷池半步,所以小晴你可千万别往外乱说,坏了唐姑娘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云婉晴点点头表示知道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可是......哥你不喜欢唐姑娘吗?”
瞧今日里两个人刚见面时的那副模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郎有情,妾有意。
池思瑜摸着院子里那棵叶子早已掉光的大树,叹息道:“那又如何?她不是我这种泥腿子该肖想的,不是么?”
云婉晴想了想,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严肃道:“好好用功吧,少年。”
池思瑜迷茫地看过来,满脸疑惑。
云婉晴指了指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你看,就连它都知道要努力地向上爬,更何况是人呢?我知道你原本只打算考个秀才就回村开私塾。但那是你想要的吗?秀才之上还有举人、进士等等,身份不是别人给你定义的,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唐姑娘也是,你得自己努力才能看到希望。”
云婉晴说完就离开,给池思瑜就出了充足的思考空间。
怀揣着心事回到厨房,她一个没注意就踢到了灶台边上的木桶。即使隔着一层棉鞋,大拇指还是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马师傅听到她“哎呦”一声,赶忙放下手中的竹篓,关心道:“掌柜的,没事儿吧?”
云婉晴定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摆摆手道:“没事,没事,马师傅你继续忙你的吧。”
她低头终于看清了罪魁祸首,原来是早上送过来的满满一大桶牛乳。今日忙着给李骥煲汤,她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自从和傲瑞谈好牛乳的事情后,那个叫阿部的汉子每天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地把满满的一桶牛乳送过来。
云婉晴每天早晚带着云璐做完操后,就热上一大锅新鲜的牛乳。不仅她和云璐一人一大碗,就连池思瑜和马师傅也没少喝。
可就算是这样,每天的牛乳还是多了许多,云婉晴不得不想出各种法子把牛乳放到各种吃食里去。
马师傅每次都能看到那些简单的食材,在云婉晴的手下变成各种精致的食物。
他心里不由得感叹:人们说自己一身手艺困在云记小食是屈才了,殊不知光是掌柜的偶尔提点自己两句,都够自己受益终生,其实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才对。
马师傅眯着笑眼,继续煮着麻辣烫。
这边云婉晴看着牛乳,不禁生出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