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婉晴隔着帕子用力地在珠子上擦拭两下,却没能让那一抹白色的部分扩大开来。

    她撑着脑袋想了一会, 站起身回到桌边, 从桌上的茶盘里拣了个小瓷杯,往里面灌满茶水后, 把包在帕子里的珠子扔了进去。

    姐弟两就这样脑袋顶着脑袋,紧张得屏住呼吸,凑在杯边看了许久。

    直到一盏茶的时间后, 珠子周围才终于氤氲起一缕又一缕的墨色, 只见那墨色缓慢地将珠子包裹在其中,杯中的茶水也逐渐变得浑浊起来。

    云婉晴拿起手边的一根筷子, 轻轻搅动一下, 杯中瞬间变得乌漆墨黑, 于是她又重新换上一杯干净的茶水。

    这一次墨色化开的速度较之前要快上不少,循环往复地换了六七次水后, 云家姐弟终于见到了珠子的庐山真面目。

    在云璐炯炯有神地注视下, 云婉晴将其从杯中捞出, 仔细地擦干净表面的水渍,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就这样出现在掌心之中。

    她一时之间竟认不出手中的珠子是何种材质,不像是水晶,更不像是玻璃。

    在微弱的烛光下,云婉晴举着它轻轻摇晃一下,居然在珠子的正中间隐约看到了一丝水纹的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

    她满脸疑惑地将手中的珠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却仍旧没能得出一个靠谱的答案。

    云璐倒是兴致勃勃地跑回自己床边, 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小盒子给扒拉了出来。

    他这个小盒子里装得东西并不多, 云父云母生前给他买的小木鸟、小陀螺就已经占了大半的空间,剩下的那一小半则塞满了十来颗大小不一珠子和两块看上去黑乎乎的石头。

    趁着云婉晴还未回过神来,云璐已经难得手快地从盒子里掏出三四个珠子,丢进了之前的茶杯里。

    若不是用来喝茶的杯子实在太小,他看上去似乎准备一口气将盒子里的珠子都扔进去。

    云婉晴感觉事情有些大条,连忙制止了云璐正拿起另一个杯子的举动:“小璐乖,咱们不急着看珠子,先吃饭好不好?你白天不是说想吃排骨了,姐姐今天特地给你烧了糖醋排骨。”

    云璐怀中抱着自己的小盒子,眨巴了两下眼睛,随着姐姐的话语,瞬间就被桌子另一边食物香气给转移了注意力,丢下杯子乖乖吃饭去了。

    虽然自己的小珠子们会变漂亮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还是姐姐做的美食更重要一点。

    姐弟两今天吃饭速度较往常都快上许多,云璐是因为太喜欢酸酸甜甜的小排骨,忍不住加快了咀嚼的速度。云婉晴则是想赶紧吃完,好弄清楚那些珠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饭后,云婉晴先将碗筷收拾好送了出去,然后又打了一盆水才回到厢房。

    在云璐的强行要求下,那两块黑乎乎的石头也跟着十几颗珠子一起放进了水盆里。

    半个时辰后,云家姐弟皆有点傻愣愣地看着桌子上那一堆流光溢彩的宝物。

    除掉最初的那颗不明材质的珠子,剩下的十几颗珠子倒是好认,由一大半洁白无瑕的白玉珠和几颗饱满丰润、璀璨夺目的珍珠组成。

    但是最让云婉晴惊讶的是,在褪去厚厚的一层外壳后,那两块黑乎乎的石块里面居然是翠绿欲滴的玉佩。纵使是她这种不经常接触玉石的人,也看得出这两块玉佩的成色极好。

    云璐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没有想到自己平日里踢来踢去的小珠子们居然如此好看。

    一颗珠子可以说是偶然,这么多就绝对不是了。

    云婉晴难以置信地问云璐:“小璐......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在自己的脑子里努力搜刮了半天,仍旧没能找出一点与之相关的记忆。

    云璐点着下巴,仔细回想良久,才说:“家里,大树。”

    “你在家里的桂花树下面挖出来的?”

    云璐想起一些不开心的往事,闷闷不乐地比划两下:“爹娘,不见了!小璐,一个人,在家。树下,有东西,挖!”

    云婉晴的记忆随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瞬间连了起来。在去年的那场袭村中,小池村伤亡惨重,忙于丧事的原主只能无奈地让云璐一个人在家里呆了几天。

    正是在那段时间里频繁的丧事中,原主隐约听村人们讨论过,那些挨千刀的流寇一路烧杀抢掠,夺取了无数财富。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还在各种财物外面漆上了厚厚一层黑色,以作遮掩。

    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宝物还没来得及运走,他们便被及时赶到的“神骥军”给斩杀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伙流寇所夺取的财富,除了留下一部分安置灾民,其它全都被运送去了京城,只是没想到自家树底下居然还有某个不知名的流寇埋了一些。

    云婉晴有些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堆在桌子上珠子玉佩,暂时想不到它们的去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还是赃物,实在是有些烫手。

    她只能先用手帕将它们包起来,放回云璐的小盒子里,叮嘱道:“小璐,小珠子这么好看,以后就不要到处踢了好不好?姐姐明天再买些别的东西给你玩。”

    云璐懵懵懂懂地看着姐姐的动作,隐约理解到这些东西变得重要起来。

    他将小盒子往云婉晴的怀里一塞:“姐姐,保护。”

    云婉晴瞬间觉得自家弟弟一点都不傻,她揉了揉云璐的小脑袋:“好,姐姐先帮你保管。”

    第二天一早,云婉晴带着云璐出门,路过厨房时往里面瞄了一眼。

    大师傅今日果然没有再来,掌柜的居然也不在,只留下一个账房先生和两个小二在大堂看着。

    她回想起昨天厨房里的那档子事,觉得还是早日将铺子的事情定下来比较好。如果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就暂时先租赁下最早的那第三家店铺,然后再作打算。

    她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带着云璐来到南北牙行,还没进门,就看到黄二匆匆忙忙地从内堂走了出来。

    黄二远远地看到云家姐弟后,不禁眼前一亮,迎了上来:“云姑娘,来得正巧,我刚准备去找你。早上刚刚送来一间铺子,很符合你的要求,快随我去看看吧。”

    云婉晴跟着黄二来到他口中说的铺子,顿觉十分满意。

    这间铺子位于闹市区的末尾,出门右拐就是大片的居民区。仅有一间店面,上下两层,后面附带的院子也十分小巧玲珑,院内只有一间小厨房和一间供主人家休息的屋子,屋子被主人简单地改造成了两个隔间,刚好适合云家姐弟居住。

    黄二领着他们到处逛了一圈,见到云婉晴满意的神色后,轻轻舒了一口气:“云姑娘,主人家原先也是做吃食的,所以铺子里的桌椅你都可以直接使用,不用再另外打造。”

    云婉晴左右看看,问道:“这么好的铺子,主人家怎么不做了?”

    黄二笑了笑:“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老父亲在乡下犯了重病,急着回去尽孝。所以只打算租赁半年,等乡下事情一了结,他还得回来继续做。你当时也说先做半年看看,我就想着挺适合你的。”

    云婉晴一边转着,一边点点头:“确实很好,月租大概多少?”

    “一月700文。”

    云婉晴惊讶地回头:“怎么这么便宜?”

    黄二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接着说:“但是主人家有个要求,半年的租金得一次性付清,他急着离开。”

    云婉晴了然道:“这个倒是没什么问题。”

    “那云姑娘,你要是看着好,咱们这就定下了?现在回牙行立契?”

    云婉晴点点头说:“就定这儿吧,立契的事情我不太懂。这样,你先回牙行,我去书院把我家哥哥叫来。”

    黄二这些天在和云婉晴交谈的过程中,早已习惯了她略显成熟的行事作风,这会儿闻言才突然想起,面前这还是个小丫头。

    他连忙道:“那是自然。”

    原本在书院温书的池思瑜,听到云婉晴看中了铺子后,急急忙忙地把书放下,先跟着她绕去那个铺子瞧了一眼,发现确实不错,这才放心地来了牙行。

    铺子的主人早已在牙行内等待,那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壮汉。

    不用云婉晴招呼,池思瑜便挺身上前进行交涉,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这租契便结成了。

    壮汉接过云婉晴一次性付清的租金后,先是细心地清点了一下,然后才把手里早就准备好的钥匙递给她:“这是铺子里的钥匙,我今晚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你们明天就能住进去。”

    待汉子离开后,云婉晴将牙行的费用递给了黄二:“这些日子麻烦您了,小店开张的时候还请您来赏光。”

    黄二笑眯眯地接过那明显分量多了些的荷包,点点头道:“这些日子赵兄没少在我耳边念叨云姑娘的手艺,看来我要有口福了。”

    离开牙行,三人为了庆祝终于定下铺子,在外面大吃一顿才回到客栈。

    客栈的掌柜早已回来,此时正一脸没精打采、恹恹地坐在柜台后面。

    他见到云婉晴后眼睛一亮,讨好地问道:“云姑娘今日还要用厨房吗?”

    云婉晴脸色不变,笑着摆了摆头:“今天不用,我们在外面吃过了。”

    “啊?哦.......”掌柜的小算盘落空,脸色微微一变。

    三人路过后厨时,隐约看到厨房里换了一个新厨子,云婉晴抬头轻嗅了一下厨房传出来的香味儿,仔细分辨一番后摇了摇头。

    池思瑜见状,一边推开厢房的木门,一边回头问:“小晴你摇什么头?”

    云婉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说:“我在笑啊,客栈里新来的厨子没之前的大师傅手艺好,掌柜的这下怕是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池思瑜疑惑问道:“客栈换新厨子了?发生什么事了?”

    云婉晴便将昨天厨房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和他讲了讲。

    池思瑜听完后皱紧了眉头:“居然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些和我说。”

    云婉晴看着比自己还生气的池思瑜,抬手给他倒了杯茶,安慰道:“反正明天我们就要走了,何必跟他起冲突。”

    池思瑜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了一些:“你说的对。”

    正在云婉晴和池思瑜聊天时,同福客栈的大堂里走进了一行穿着劲装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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