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二零零八年的元旦,天气寒冷,北风呼啸。不时有鞭炮声从后面车子外传来,迎亲车队所经之处,行人和车辆友好的为我们让路,丽姐在我的手背上滴下了一滴滚烫的热泪。

时至今日,我时常会想起那天欢乐的场景,那些热闹的笑声和祝福还在耳边回荡,那些人们满面笑容的脸庞还历历在目。

我们的迎亲车队顺利抵达了建国饭店。饭店门口已经站了好多人,几只大气球拖着祝福的条幅在寒风中飘扬。

饭店门口几声巨响,升腾起几只礼花,在空中绽成了美丽的花朵,彩纸缓缓从天空飘落下来,撒的满地都是。

门口的停车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几辆好车,都是我当初去参加丽姐的西安分公司开业晚会时在阳光国会门口见到的,捷豹、克莱斯勒、奔驰、保时捷911。我猜测一定是那些在陕西做生意的浙商们知道了丽姐结婚,前来参加婚宴的。

我们的迎亲车队在饭店门口缓缓停稳,大头从前面下来过来帮我们打开车门,我下了车,扶着丽姐下车,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还没走两步,我妹妹和琪琪就冲上来迎接我们了,琪琪怀孕六个月了,穿着厚厚的冬装,也没有遮掩住已经隆起一些的小腹。

我和丽姐相视看了一眼,本该我在这样人多的场合会很紧张的,那一刻看到她的眼神,我却感觉很平静。在寒冬的凛冽北风中,没有感到一丝寒冷,反而感觉血液里涌动着一股暖流,心脏似乎被一股温润包裹住了,很温暖很温暖。

在众人的注目下,丽姐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拖着落地的婚纱裙摆,和我款款的朝宴席厅走去。

服务员掀开门帘,我和丽姐刚一进门,凯莉和公司的一帮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躲在了里面,砰砰几声轻响,无数彩花彩带从空中飘落,洒满了我们全身。我用手护着丽姐的头,低头穿过,身旁传来大家欢乐庆贺的笑声。

“现在美丽的新娘和俊朗的新郎正在款款向主席台走来,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给新郎新娘热烈的掌声。”司仪已经在前面主席台上站着,鼓动起了现场的气氛。

四周顿时传来了热烈的掌声。

我妈和大姑二姨在最前面那坐着,满脸的笑容,我妈都笑的脸上皱纹横生。丽姐的爸妈也在同桌坐着,虽然没我妈和大姑二姨那般开心,但脸上也流露出了平淡的笑容。能让丽姐妈妈脸上浮起笑容,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我知道我为今天婚礼所准备的一切她算是认可了。

从入口到主席台,这短短的二十米红地毯,我和丽姐走的很慢很慢,走了很久很久才到了主席台。走过这条红色的地毯,我们将要携手走完生命中剩下的那条漫长的道路。

来到主席台前,司仪让我们面向众人,大家的脸上都挂着殷切的期待,在翘首等待司仪对我们的一番捉弄。

我和丽姐站的距离稍微有点远,司仪把我们的头搂着往一起撞了一下,调侃说:“晚上都睡一个被窝的人了,还站这么远啊!”

低下嘉宾来客哈哈大笑,连我妈和大姑二姨都笑的合不拢嘴。

今天我和丽姐的婚礼,我们自然是主角,婚礼司仪口才很好,在不断的调侃中推进婚礼的进程,让现场欢快的气氛也在不停的走向高潮。

大头和凯莉是我们的伴郎伴娘,也免不了被司仪一番捉弄。台上的大头有点苦不堪言,低下琪琪正大着肚子笑呵呵看着她,被司仪将大头和凯莉折磨的都哭丧着脸。

看着下面众人的笑容,我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真的就像做梦一样,感觉有点虚幻有点飘忽,就像喝醉酒一样,眼前的众人笑呵呵的脸庞忽隐忽现,看得我眼睛有点花。

可是这些喧闹欢呼的笑声,却清脆响亮的在宴席会场回荡不休。我侧眼看了身边的丽姐,她一身洁白婚纱,身材玲珑高挑,桥凸后翘,V字领的婚纱露出一片玉白无暇的脖子和小半片剔透白嫩的酥胸,在婚纱洁白颜色的衬托下,肤如凝脂,像雪一样白皙。

“新郎,你给今天的嘉宾们都讲一讲,你是怎么勾搭上我们这位婀娜多姿美丽动人的新娘的?”司仪笑着问。

顺便开玩笑说:“你看新娘子,确实是美丽动人啊,这么冷的天气,就穿这么薄的婚纱,为了美丽都冻坏了啊。”

我挑着眉笑着反问:“勾搭?”

低下众人都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掌声不断,丽姐也抿嘴害羞的笑起来了。

“勾搭,说白就是你和新娘子怎么认识的,怎么把她骗到手的啊?”司仪又把现场气氛推高了一些,大家都喊着:“快说,快说……”

我思索了片刻,就从我和丽姐因为公司业务往来上说起了。我没敢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酒吧里,如果说我们在那种地方认识,大家肯定会议论纷纷的,很多人都觉得那种地方不正经,是风花雪月的场所。

我们拜了四方天地,准备下去跪拜双方长辈时,凯莉突然神色惊慌的过来,在丽姐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丽姐的神色立刻慌张起来,红润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突然就冲出了宴席会场朝外跑去。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愣在那里一时呆若木鸡。

所有亲朋好友和来宾都被丽姐这样的举动所震惊,一头雾水满脸豁然的看着她冲出了婚礼会场,整个会场突然安静了片刻,然后一片哗然。

我妈和大姑二姨笑呵呵的表情僵住了,张大着嘴,震惊不已,丽姐的爸妈更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她妈妈惊慌的走过来问我:“臭小子,怎么回事!?”

我回过神来,愣愣的摇摇头,感觉心都凉了下来,原本我们跪拜过父母,拿过红包,喝过交杯酒,为彼此戴上戒指,就算婚礼结束了,但这一切来的太匆忙太突然,让我根本手足无措。

我有点不敢相信我们的婚礼上,丽姐会这样突然奋不顾身的冲出婚礼会场。

“朱鸣,小宝被丽姐前夫绑架了。”凯莉在我耳边小声说明真相。

会场里已经炸开了锅,大家议论纷纷。能让丽姐在我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穿着一身婚纱弃我而去的人,只有现在身患重病的小宝了。

我愣了片刻,也朝外面跑去,大头在后面追着喊我:“朱鸣,朱鸣……”

我跑到外面丽姐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打开车门,匆匆上车,大头追过来一脸焦急的问:“哥们,怎么回事啊?”

琪琪跟上来说:“小宝被丽姐前夫绑架了。”

我上了车,琪琪也跟着上来了,我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就驶出了建国饭店的停车场,众人哗哗的涌出来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我们开车离去。

原本一场完美的婚礼,就这样到此嘎然而止,这感觉就像在寒冷的冰天雪地里被人当头浇下冷水,冷的人彻骨寒冷,连心脏似乎都被冻住,停止了跳动。

当丽姐刚才突然穿着婚纱冲出会场那一刹那,那感觉就像自己和自己分离,心痛的难以承受。

这该死的老天,为什么偏偏在我们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要刻意的安排一场意外。给我们一场戏,看着我们入迷,然后当头一棒,把我们硬生生打醒。

我开着车狠踩着油门,在车流中穿梭飞驰而过,遇见红灯也没停,一路惊慌不安的朝丽姐家里开去。

我感到心痛不已,袭进车里的凛冽寒风,刮在身上如刀子在割一样,一阵一阵的剧痛。

“朱鸣,对不起,搅乱了你和丽姐的婚礼。”凯莉小声的道歉,“但是小宝被丽姐前夫绑架了,还打了两个护士,你也知道,小宝在丽姐的生命中是很重要的。”

我不怪她,只怨恨这老天,偏偏在这时候演这样一出让人意外和难以接受的戏,讨好了看热闹的众人,却深深伤到了两颗热血的心和两家人热切的期待。我不敢想象我妈和丽姐的爸妈此时此刻是怎么样伤心的心情。

我开着车和凯莉到家门口的时候,丽姐也刚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我打开车门跳下车,快速的跑上去,和她一起进了家里。

两个护士在客厅里哭的满脸泪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和嘴角带着血迹,见我们回来,就跑过来泣不成声的说:“对不起,我们没有看好小宝……呜呜……”

丽姐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已经难以控制的涌出了眼睛,顺着脸颊流下,冲散了她打扮精心的妆容。

“多长时间了?小宝被带到哪里去了?”我强压住悲痛的心情镇静地问她们。

“有半个多小时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把小宝带到哪里去了……我们不让他带小宝走……他就打了我们……把小宝抢走了……呜呜呜……”两个女孩哭的伤心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