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子特意教了我怎么在开枪时避开人的要害部位,他在部队里专门学过,基本上不会失准头。
我虽然不熟练,但想到是保命的法子,也学得格外认真,最后竟然也学了半成。
“安野,在哪儿,赶快,李璇中枪了。”
我一边跟着威子往外走,一边给安野打电话,威子努力按住李璇胸口的伤口,但是李璇已经昏迷不醒了。
“很快,你们出来这个十字路口见,一定用力把伤口压住了。”安野的语气很平静。
“嗯。”挂了电话我猛得一踩油门,用的时间应该不长,我却觉得度秒如年,像是有人在我心上使劲敲着,提醒我,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和李璇在一起的经过一幕幕在眼前出现,我的手止不住地抖,后视镜里威子已经在哭。
“快一点,迪哥,璇儿,她快不行了,她的脉搏好弱。”
快一点,再快一点,终于到了,十字路口,可是安野没有出现。
浑身止不住地抖着,从兜里翻了几次终于翻出了手机。
“安野,在哪里,你他妈的到底在哪儿?!!”终于失控地喊出来,如果后座上的那个女人真的受伤了,我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该拿她冒险的,不应该让她来试,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快了,好了,看到你们了,把人抱过来,我的车上有治疗用品。”
挂了电话,看见远处那辆面包车,我猛地拉开车门,把李璇抱了出来,冲向那个面包车。
“璇儿,醒醒,我错了,你醒醒,璇儿,我真的错了。”
自言自语着,冰凉的液体从脸庞滑落,一滴滴落在李璇的脸上,我哭了,自从爸妈离婚过后我再也没哭过,我甚至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李璇害羞的表情,失神的表情,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表情。
我都还记得。
“快,快快!”我说不出来其它的话,只能反复重复这一个字。
安野脸色沉重,把李璇给弄后面的担架车上去了。
“失血过多,你们知道她是什么血型么?”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李璇,随即开了口。
“等着,马上,血有的,血。”我说着就浑身哆嗦地下了车坐上前面的驾驶室。
医院,李璇的妈妈在医院。
威子坐在后面,似乎有些感觉到我的不正常,拍了拍我的肩膀。
“要不,我来开吧?”
我摇摇头,直接发动了面包车,让我等在后面更会发疯的。
那样的等待,太折磨人了。
一路基本上看不到红绿灯,也看不到车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拐过弯,一个红色衣服的小女孩拿着气球正在前面看着我,她笑得很甜,看着我,似乎什么都不懂。
有人在尖叫,那声音太刺耳,我像是从深水里冒出头来,终于有了呼吸。
快速地打了一个方向盘,车子撞在一边的电线杆上。
我的头撞在挡风玻璃上,一阵刺痛,我终于清醒过来。
“吴迪,别发疯,赶快走,交警来了,我们就走不掉了!”
是威子的声音,他在我身后狠狠砸了一拳,我赶紧发动车,可是竟然熄火了。
打不燃火,我头皮一麻,赶紧往下走。
后门一拉开,“把她递给我,快!威子,下来抢车!”
接住李璇,我跑向马路中间,直接拦住了一辆小车,一拳打过去,玻璃碎了,威子直接上前把那司机抓了出来,我把李璇抱进去,然后开车狂奔。
这次留了心,终于没有撞到人,顺利到了医院。
急诊科,又是急诊科,李璇才从这里出来,我心里一颤,只觉得是自己亲手把她推入了地狱。
“安野,你去陪着她,你懂这些。”
我颤抖着说,然后跑到医院上面,那个病房找李璇的妈妈。
还好,她没有乱跑,“女婿,你来啦,我家小璇呢?”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李璇母亲期盼的声音,看着她那样的眼神,我心里一痛,眼泪止不住流下来。
“阿姨,快走,快走,跟我去救小璇。”
我拉着李璇的妈妈就往外走,她点点头,跟着我往外面走。
“小璇又需要血了是吧,我知道,她就是容易受伤,从小到大她都这样的。”
她一路说我就一路哭,“小璇可懂事了,经常给我买好吃的,我跟你说,还有那些好看的衣服,她说以后啊,要和我在一起,买一个带花园的小房子,一起过日子。”
“不乱跑了,她答应我的。”我心里一痛,使劲一抹,终于扯到了输血室。
“医生,快,护士!”我一通乱吼,来了个护士,一脸惊吓的样子。
“先生,你怎么了,快,止血,跟我来。”
小护士说着就拉住我的手,我一把甩开她,“不是我,给她抽血,快,急救室需要血。”
小护士满脸莫名其妙,“什么?先生,你的头……”
“我说了给她抽血!急救室需要血液!!”我疯狂地吼着,小护士受到了惊吓,眼里闪着泪花。
“先生,这个,不是你说了算的,急救室的血液要等急救室的人开了证明才能抽。”
我差点一拳头打上去,生生地忍了下来,“阿姨,你在这儿等一下,你!给我呆这里,我去拿证明来。”
我恶狠狠地瞪了小护士一眼,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赶紧转头往下跑,电梯好慢,电梯真的好慢,我转头跑向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跑,像陷入了一个怪圈,怎么都走不到尽头。
终于到了急救室,闪着红灯的光异常刺眼。
“证明,威子,开证明,要急救室开证明才能输血。”
我喊着,可是威子的脸色就像死灰一样,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闭着眼,根本就不看我。
“威子,你他妈的干什么呢,去开证明啊!”
威子颤了颤,面部肌肉轻微抖了一下,然后终于缓缓睁开眼。
“她死了。”我身子一僵,呆坐在地上,“你说什么?”
威子摇摇头,先是笑了笑,然后笑着笑着就哭起来,“她死了,迪哥,她死了。”
“她是谁?我在问李璇啊,李璇,听懂了没?”
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一样,很痛啊,喉咙很痛,心里,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