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就这么在瞑想和自责中度过。不到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几乎就没有什么人了,倒是走廊里开始人声鼎沸,教室门相继被狠狠地撞开,学生跑跳嬉笑打闹声从开着的门外传进来;窗外通往食堂的小径上也热闹起来了,有老师也有学生,他们不自觉地走上这条路,是到时候去填饱肚子了,但此时陶纯霞没有一点饿的感觉,食堂里千盘一味的饭菜更引不起她的食欲。
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陶纯霞突然有一种莫明的孤独感,朋友、同事、学生仿佛都是很陌生的字眼,距离自己太遥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谁在此时此刻会想到、关心一个不在自己生活圈内的人?叹了口气,然而正是这一声叹息使她觉察自己的思路已经进入荆棘丛生的叉道,是对世态炎凉的无耐?
还是对自己处世态度的怀疑?可能都有吧,为什么有许多人一天忙个不停,交朋识友,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还是更害怕孤独?是喜欢这样的生活,还是出于无耐?
人生难得一知已,陶纯霞想不明白,言必称朋友是不是对“朋友”这个高尚词句的滥用和亵渎?说起真正的朋友,自己有吗?
穆金月倒真把她当作知已,心里有什么话总是急不可待地向自己袒露,反观自身她觉得惭愧,倒不是自己对朋友不真诚,她知道她不会明白,更不会理解了,还是不说为妙。两个人的思想因为状态和追求的不同而改变了,就象两条直线,曾经有过交叉,越是延伸就越遥远。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电话铃声打断了陶纯霞的思绪,使她精神为之一振。会是谁呢?一定是穆金月,除了她还能有谁在这个时候。
“喂,你好!”
“老婆大人,你好!”听筒里是赵凌波的声音,“不吃饭了,想减肥吗?”
“我看书把时间忘了。哎!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快下楼,我在教学楼门口等你快半小时了!”
“什么事呀?”要知道赵凌波是从不踏学校——拿他的话说“丢人现眼”的。
“下来就知道了。”
赵凌波确实在门口等着,雪白的衬衫和灰色的西裤显得人很精神,笑容也很亲切,很迷人。陶纯霞笑着走过去,想伸手挽住赵凌波的臂膀却忍住了,有几个学生吃完饭进来了。
“怎么这么闲情呀,小妹受宠若惊!”陶纯霞调皮地眨了一下眼。
“走吧,我来请你吃饭的。”
进了汽车,赵凌波没有马上发动,而是变戏法似的在陶纯霞面前展现一束红枚槐,让她当场愣在那里。
望着手中如火的玫瑰,陶纯霞仿佛隔世,自己竟又做了一次浪漫爱情故事里的女主角。曾经以为和其他女人不同,不会再为一束花而感动,但现在她确实感动了,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记得上一次赵凌波送花是在结婚前,那还是大学里的一个春天,不知道是谁提议,陶纯霞和赵凌波、洪泽、穆金月四个人一起骑着脚踏车去郊外游玩。
洪泽驮着穆金月,赵凌波带着陶纯霞。一路上,两辆自行车相互追逐着,齐头并进时,他们笑闹着,洪泽和穆金月可是一对伙宝,有了他们,陶纯霞倒不觉得拘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但更多的时候两车离得很远,不知道是他们俩人想单独在一起说说情话,还是故意留机会给赵凌波和陶纯霞,这时候扯着赵凌波的衣后襟,陶纯霞觉得很不自在,赵凌波的话也很少,毕竟这一对异性男女相识不久,头一次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况且他们都不是擅于语言表达的人,总是挖空心思想找到话头。
好不容易找到了,又往往感到不值得说或顾忌对方的感受而放弃,最后都自欺欺人地相信“此时无声胜有声”绝对是至理名言。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陶纯霞如释重负。躺在刚刚泛绿的草地上,沐浴在暖洋洋的春光里,聆听着小鸟婉转的鸣叫,微闭双目,真是自在逍遥,不觉中竟不知身在何处了。
一阵笑声让陶纯霞睁开双眼,一大束野花捧在洪泽的手中,那笑声就是从花束后发出的。穆金月笑着甩开花束,把洪泽扑倒在草地上……
这么眼热心跳的亲密动作只有在电影里才见过,开始陶纯霞心里嗔怪穆金月旁若无人,又一转念,也难怪,“这就是女人最幸福的时刻吧”,陶纯霞想着扭转头来,却看见一束更大的花团呈现在自己面前。生平第一次有人把花专门献给自己,而且是一位异性,这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的。要知道在那个年代献花是非常稀少的,虽然只是一束野花,已足够让陶纯霞面红耳赤了,这时的赵凌波也是窘得无地自容了……
那一幕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谁能说清楚那是不是赵凌波打开陶纯霞爱情心锁的钥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