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远,不知走到了哪里。彭立佳闻到浓浓的咖啡香,突然彭立佳想起,自己走过这天路,在小巷的尽头转个弯,有一家小小的美食店,不仅咖啡好,而且食品也很可口,大众消费也还不贵。彭立佳记得上次是在他们家吃的的宫保鸡丁盖饭,做得香滑顺口,味道堪称一绝。更重要的是,彭立佳知道店里的桌子特别小,小得即使只坐了一个人,也不会感到特别孤独,好象那桌子,本身就是为了一个人而特别设计的。
心里有了一个目标,脚步就显得分外踏实,彭立佳需要这种确定的感觉,知道总有些东西会停在那里等着自己,不需要预约,像一个随时张开双臂欢迎彭立佳的老朋友,彭立佳需要一些让她觉得安心又放心的东西。
走到巷口,彭立佳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步伐,轻快的转了个弯,冷不防却撞上一堵人肉墙。彭立佳揉揉发疼的前额,抬起头,在暮色满天中看清楚被自己撞上的人。
彭立佳思绪空白了三秒,张开口,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绕过他,继续举步前进。
“立佳。”那人在她身后轻唤,彭立佳却头也不回。“立佳。”那人不死心的抢上前,挡住彭立佳的去路。
彭立佳低下头,死也不肯看那人一眼。彭立佳向左边跨一步,那人也跟着她动一步,彭立佳向右边闪去,他比彭立佳更快一步,不管彭立佳怎么动,他始终挡在彭立佳眼前。终于,彭立佳站定,抬起头望着他,眼神之中的淡然一如注视街上的陌生人,然后彭立佳一言不发的掉头往回走。
郎明德追上来,握住彭立佳的手臂,痛楚的说:“立佳,不要这样,给我一个机会。”
彭立佳拾起头,隔着戴在眼睛上的镜片,用冷得让人连牙齿都要发酸的声音说道:“你走吧,真正需要机会的是我不是你。”
郎明德不肯放手,紧紧握住彭立佳,握得那么用力,握得彭立佳细瘦的臂膀都要解体了似的。
彭立佳咬着牙,压抑住心底不舍的痛,武装起自己说:“如果你存心要让我见不得人的话,可以再用力一点。”
郎明德闻言,惊跳着松开彭立佳的手臂。天,自己又伤害彭立佳了。郎明德颓丧得说不出话来,小心的往后退了一步,郎明德的脸白得像浮在水面的尸体,充满绝望的味道。
看见郎明德这种表情,彭立佳的心脏猛烈的抽痛起来,彭立佳再也无法漠视郎明德了无生趣的脸。是谁说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的?彭立佳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可是彭立佳仍然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关心郎明德的借口。
“别在意,我没那么娇弱。”彭立佳勉强自己笑了笑。为什么明明是郎明德伤害彭立佳在先,却要彭立佳扮演起安慰者的角色?彭立佳真的恨透了自己的心软。
郎明德猛然上前把彭立佳搂进怀里,按在自己胸前,低着声音道:“对不起。”
彭立佳挣扎着想要逃出郎明德的怀抱。她看起很需要郎明德的拥抱吗?自己隐藏得不够好吗?彭立佳努力想挣脱,心慌意乱的说:“放开我,你该抱的不是我,是你老婆……”
郎明德却不肯听彭立佳的,把彭立佳的头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前,“你吃醋了?”
彭立佳没有想到郎明德这样不给人面子,当场拆她的台。所有坚强的伪装此刻都已经多余,彭立佳泪流满面的低喊:“求求你,让我走,不要逼我,就当我没有找过你,没有出现过,你不用为难,你大可以回到床上去继续抱着你老婆,我不会纠缠你,不会破坏你的。”
“你可以不来纠缠我,但是我不能保证自己不来纠缠你。”郎明德拉起彭立佳的小手放在他的胸膛上,“你听见了吗?我的心卜通卜通的在叫着立佳、立佳……”
彭立佳停止了挣扎,安静的偎在郎明德胸前,听着郎明德激越的心跳。彭立佳听得那样专心,以致于没有发现眼前低下的一片暗影,等彭立佳回过神的时候,郎明德早已吻住彭立佳的唇,把彭立佳吻得天旋地转。
一阵风吹过,伴晚的彩霞像烤炉里的炭火,吹起一阵火红的绚烂。路过的行人一个个低着头,经过这一对激情拥吻、浑然忘我的男女,然后又偷偷回头,回味那令人眼红心跳的一幕。
对街的音像店不知何时悄悄改播起《突然想起你》的歌曲。“一个人的夜,我的心应该放在哪里?想念着你,我的念头应该想到哪里?有什么方法,让两个人不分离?”
是爱的力量,让人甘心做扑火的飞蛾。
郎明德和彭立佳一起走进美食店,一起坐在小小的圆木桌上,一起点了店里的招牌炒饭,然后在等餐的过程中,郎明德轻轻拿下彭立佳鼻梁上的眼镜。
彭立佳睁着红肿的眼睛望着郎明德,自嘲的说:“我像不像鱼缸中的金鱼?”
郎明德并不觉得彭立佳的这句话好笑,皱着眉头道:“立佳,我老婆她!”
彭立佳惊慌的压住郎明德的嘴,阻止郎明德讲下去,彭立佳宁愿做一只鸵鸟。“答应我,如果你还想见到我,就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老婆。”
郎明德挣扎了一下,顺从的住了口。
“我去找你,只是想问你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彭立佳望着郎明德轻声细语。
“什么事?”
“我想知道,高中那年,用排球砸伤我的是不是你?”
郎明德一愣,没想到彭立佳问的竟是那般年代久远的问题。可是,虽然年代久远,郎明德却仍然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彭立佳苍白的倒在艳阳下,重重撞击着郎明德的心。在彭立佳的注视下,郎明德缓缓的摇着头。
“砸伤你的是田波。”
“笨蛋。”彭立佳得到了意料中的答案,忍不住又摆起班长的架势骂起人来,“那你干嘛不说,害自己背黑锅、挨老师打,还帮我背书包、帮我收昨夜、帮我打扫和……”彭立佳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口气也舒缓了一些,“挨我的骂。”
“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我不逗你,田波他们也不敢砸你的。我什么都不说,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你。”郎明德吸口气,如释重负的说:“那时候我真的以为你就要死掉了,我抱着你到医务室去,你全身都在往下沉,一点知觉都没有。”
“我记得的。”彭立佳握住郎明德的手,眼里漾起梦般的色彩,“我记得你抱着我的感觉,我知道自己没事的,因为你把我抱得那样安全。”
郎明德惊异的望着彭立佳,郎明德一直以为彭立佳不知道的,郎明德从来没有告诉过彭立佳这件事。
彭立佳看出郎明德的疑惑,于是主动解释:“我昨天回家,遇到了阚何云,我们聊了很多,她告诉我许多我以前并不明白的事。”
郎明德的呼吸突然急迫起来,郎明德想起那一段疯狂寻彭立佳的岁月,想起自己跪在阚何云面前声泪俱下的往事……阚何云都告诉她了,那么她一定觉得自己很没用。
郎明德垂下眼睛,不敢看彭立佳。
彭立佳看出郎明德的不自在,也不再追问下去,彭立佳知道阚何云告诉她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还有更多连阚何云都没有看见的部分,彭立佳不敢想象郎明德是怎样的自虐着。彭立佳握紧郎明德的手,深深的说:“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以为了爱放弃一切,甚至尊严的男子汉!”彭立佳顿了顿眼神有些犹豫的对郎明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