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彭立佳洗完澡,打了电话给总经理,要求请两天假。
总经理听出彭立佳的滴落,也很识相的不多问,只是叮咛彭立佳不舒服就好好在老家多休息几天。
“只要别忘了回来上班就好。”总经理在最后要结束通话的时候说道。
脸上的伤口已经消了肿,颜色也不若先前那么可怕,彭立佳便到街上转了一圈。这个小小的乡镇虽然没有大都市的繁华,却别有温馨纯朴的气氛,连人的脚步都是舒缓的。彭立佳逛啊逛的,不知不觉来到以前就读的小学大门前——原本低低矮矮的大门翻新了,两根又高又挺拔的石柱上,烫上金色的小学名字,这或许……是小镇上改变最大的建筑物了。
彭立佳走进校内,灯火通明的操场上,许多人正在运动着,彭立佳倚在栏杆上,对着一个个绕着圈圈慢跑的人影发呆。
“立佳?”有个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彭立佳面前,“天啊,你是彭立佳?”
彭立佳回过神来,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短头发、娃娃脸,微胖的身材裹在宽松的运动衣裤里。
“你是阚何云?”
“不愧是高材生,果然了得。”阚何云抱了抱拳,夸张的说。
“别闹了。”彭立佳笑了笑,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小学与高中时期的同学。
“我不是在开玩笑,”阚何云拉了拉杵在一边发愣的男人,兴奋的说:“老公,你一定不相信,这是我以前的同学,她可是个不得了的才女兼美女喔。”
老公?彭立佳很不淑女的张大了嘴,看着眼前斯文的男士,不可置信的说:“天啊,你结婚了?”
“是啊,跨进爱情坟墓里一年多了!”阚何云对老公做了个鬼脸,然后才正色道:“你还说呢,当年闷声不响的搬了家,也不通知一声,害我连喜帖都不晓得该寄到哪里去。”
“对不起。”彭立佳歉然的。
“开玩笑的,我没有怪你啦。”阚何云觉得不好意思了,“可以再见到老同学,真是太高兴了,尤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漂亮。你不知道,那时候多少女生对你是又羡慕又嫉妒。”
“别开玩笑了,你也长得很可爱啊,而且还嫁了一个好老公,我才羡慕你呢。”
彭立佳真诚的说。彭立佳是真的羡慕阚何云,这种平凡的幸福,是彭立佳一直可望不可及的。
“哎哟,什么好老公,我看是青菜配萝卜。”阚何云爱娇的白了另一半一眼,然后凶巴巴的说:“算了,你自己去跑吧,我要陪我的老同学聊聊天。”
男人对彭立佳欠欠身,然后回到操场,加入慢跑的行列。
“学校变了很多。”彭立佳淡淡的口吻有掩不住的失落。
“是啊,以前的操场是一片土地,大风一起,就飞起漫天的黄土,哪像现在。”阚何云突然笑起来,“立佳,你还记得当年你班上的调皮鬼郎明德总是被老师罚跑操场的事吗?”
怎么可能忘了呢?彭立佳闭上眼,轻轻的说:“我记得。”张开眼,彭立佳几乎以为郎明德就要从慢跑的人群中跑向自己,可是怎么可能呢?彭立佳今天早上才和郎明德分手,永远的分手。
“立佳,对不起。”阚何云对着彭立佳寂然的神色,突然这么说。
彭立佳惊讶的看着她,“为什么道歉?”
“因为……”阚何云搓搓手,“当年我不知道你和郎明德之间的事,还在你面前乱说话。”
彭立佳一愣,她一直以为,她和郎明德的那一段没有任何同学会知道。
“你不用道歉,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
阚何云红了眼眶,她知道美丽的女孩总是骄傲的,尤其是彭立佳这种从小就被大家当做目光焦点的女孩。
“高中要毕业那年,你没有继续参加学校的自习活动,却悄悄搬了家,本来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郎明德找上我。你知道,郎明德一向又高又壮,可是那一次见到他,可真是把我给吓坏了,他简直瘦得像一根竹竿,那张让多少女生暗恋的俊脸,凹陷得像个鬼似的。他求我把你的下落告诉他,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你搬到哪里去了,可是他不肯相信,居然跪在我面前一直求我,而且一直哭一直哭。
我从来没见男人哭过,那个时候大家也都上高中了,不管老师怎么打、怎么骂男生都不会哭的。可郎明德就那样跪在我面前无声的垂泪,真是把我吓坏了,我那时才知道,原来你跟他……”
阚何云没再说下去,她心里一直有一股罪恶感,觉得自己拆散了一对金童玉女。
“你别这样,”彭立佳按捺住心头的震动,“我跟他,只是小孩子的感情,不成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的。”
阚何云吸吸鼻子,她知道事情不像彭立佳所说的那样轻描淡写。“你知道吗?
郎明德结婚那天,妈妈带着我去喝喜酒,我看见郎明德形容枯槁,一点儿也没有做新郎倌的喜气,那时候我还觉得奇怪,直到他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他爱的是你。”
“小云,”彭立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没那么夸张,我们只是两个小孩子,谈不上爱的。”
阚何云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说:“立佳,如果你看过郎明德当时那种样子,你就会知道我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他那个样子,我看得都哭了,即使我后来谈了恋爱,也结了婚,我还是忘不了他那一张写满爱的脸。”
“小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彭立佳终于放下武装,让眼泪流了下来,“谢谢你……让我的心里觉得好过多了。”彭立佳伸手抹去眼泪,“我一直以为自己上辈子欠了郎明德的,否则那么多人喜欢我,我却偏偏挑了一个曾用排球狠狠把我砸昏的男生……”
“立佳!”阚何云不确定的问:“你是说有一次上体育课,班上男生集体起哄的那一次?”
彭立佳点点头,自嘲的说:“你看,我也是个小心眼呢!”
“我很高兴知道你也是个凡夫俗子,不是天上的仙女。”两个女生相视一笑,阚何云接着又说:“不过,我想你可能记错仇了。”
什么意思?彭立佳呆了呆。
“我是说,砸伤你的根本不是郎明德,而是那个喜欢你很久的田波。”阚何云解释着。
“田波?”那个成绩一向名列前茅的、写了好几封情书要求和彭立佳做朋友的男生?
“不不不,小云,你搞错了,砸伤我的是郎明德。”彭立佳记得事后他心虚的跟踪她,想帮彭立佳背书包,还帮彭立佳收作业,帮彭立佳做打扫工作,自己还对他大吼大叫,郎明德都没有否认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