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立佳被动的抬起头,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从金色弧状阶梯上一级一级走下来,走向她。恍惚之间,她还以为有人从天上走下来了。他是从哪里来的呢?是从月亮,还是星星……

“你来早了。”天上来的人停在她面前,沉沉的说。彭立佳看着郎明德一开一合的嘴唇。不,不是他,不是这个男人,呼唤她的不是他。那么,刚刚是谁在叫她呢?彭立佳的头突然痛起来。

“彭小姐是不是不舒服?”郎明德关切的弯下腰,注视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

彭立佳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一种陌生的味道,却换来她熟悉的脸红,彭立佳摸摸自己烧烫的脸,尴尬的往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没事,大概是太久没有这么早起床,太久没有体会到放松的滋味,竟然有点不习惯了。”彭立佳不习惯的事太多了,包括郎明德成熟的脸、挺拔的男人味,还有撇开挑剔找碴后温和的表情……

郎明德听见彭立佳的回答,若有所思的直起身,转而看着刚刚被她深切注视过的水晶。“喜欢水晶?”郎明德突然问。

彭立佳试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水晶上面,“我想,它是我所见过最美丽的石头。”

“是吗?”郎明德淡淡接口:“它亮晶晶的刚刚好。”听见“亮晶晶”三个宇,彭立佳浑身一紧。怎么回事?那像是男人又像是男孩的声音,令她感到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然后彭立佳感觉到郎明德轻轻扯着她挂在肩上的背带,她的眼神穿过他的大手,看见一只男孩的手,轻扯着她肩头上的书包背带……一股熟悉的浪潮将她冲回时光的隧道,彭立佳再也不能思考,任凭郎明德把包包寄存在柜台。

“我们到外面逛逛。”

彭立佳听见郎明德这么说,而她只能乖乖的跟着郎明德走出去。走出大厅,就像走出迷离幻境,从云端跌回现实,彭立佳觉得一切又变得清楚而真实。彭立佳喜欢真实,讨厌作梦,软绵绵的梦想一捏就碎,虚幻得让人害怕。

头顶着蓝天白云,脚踏着殷实的土地,彭立佳总算找回安全感,放心的在和煦晨光中伸了个大懒腰。闭上眼,感受山风从她细致的皮肤上滑过,再睁开眼,即使对上郎明德打量的眼神,彭立佳也可以坦然视之,没有逃避。

彭立佳甩甩随意扎在脑后的马尾,循着郎明德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已的装扮,一件细肩带着淡粉色碎花,裹住彭立佳从胸部开始的美好曲线,一条超短的毛边迷你泛白牛仔裤,遮不住光滑白皙的长腿,纤巧的双足套在一双轻便的白球鞋里。

抬起头,彭立佳看见郎明德深锁的眉心。彭立佳故意挺起胸,轻佻的问:“怎么样,我的身材还不错吧?郎执行董事。”

“是不是三木集团付给贵公司的酬劳太少,所以彭小姐没钱买衣料?”郎明德一本正经的说。

郎明德竟敢拐着弯骂彭立佳衣着暴露,这个没有眼光、没有审美观念、不懂流行趋势的白痴!彭立佳气得连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很遗憾郎执行董事不欣赏,不过我想绝大多数的男人不这么想。”

彭立佳边说边向对她行注目礼的男士大抛媚眼,一直到陌生男人走远了,她才回过视线,却看见郎明德低头盯着她光滑的腿。彭立佳在心里冷哼一声。男人,刚刚还一副不欣赏的模样,现在却眼巴巴看着她的大腿。

彭立佳似笑非笑的低下头,沿着郎明德的视线,想知道自己腿上哪个地方引起他这么大的兴趣,却发现他是盯着她腿上唯一的缺陷,一道白色突起长约两公分的疤痕。

彭立佳感觉双腿微微颤抖,那早已结痂的伤口竟又疼了起来,疼得彭立佳椎心刺骨。“看来,郎执行董事也是那种说一套做一套的男人嘛。”彭立佳撑持住自己,一语双关的故意贬低他,彭立佳无法忘记当年郎明德的背叛。

郎明德闻言,将视线调回彭立佳的脸上,黑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你不是我的员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彭立佳乍听郎明德的温柔的话语,几乎都要落泪了,彭立佳一直努力把郎明德当成一个陌生人,彭立佳不期望郎明德对她好的,彭立佳不希罕……强忍住酸楚的泪,彭立佳听见自己用轻快大方的声音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明德。”彭立佳说得字正腔圆,“还有,我的朋友都喊我立佳,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立佳。”郎明德呆呆的复诵一遍。是的,“明德”不再是“一闪”,“彭立佳”不再是“亮晶晶”,而属于他们的歌,是否也画上了休止符?

彭立佳的美,不消多说,瞧她身边的一群狂蜂浪蝶就知道。彭立佳要滑梯,有人抢先帮她排队;她顺着绿坡滑下,早有人等在下头,为她撑起一把伞,生怕她滑腻的肌肤给晒伤了。

彭立佳受不了,他们难道不知道她就是要来晒太阳的吗?于是彭立佳改去踩水船,水船上本来就有遮阳板,这会儿不用他们费事了吧?可是彭立佳发现,她根本使不上力,身边自然有人卖力的踩,别说运动,她连一滴汗都没流,像一片失根的荷叶在水面上东漂西荡。她真的快要疯了。

彭立佳无奈的回到室内,踏进满是人潮的电动按摩室。肥的瘦的老的少的,人肉排排躺,伴随着阵阵扑鼻而来的脚臭味,让人作呕。人满为患的健身房里,没有几个人是真的在运动,大家东摸摸西看看,好象光是看看这些昂贵的健身器材就能达到健身的目的。从健身房的透明玻璃望出去,室内温水游泳池活脱脱像个饱满的沙丁鱼罐头,这就是假日的高级俱乐部,充斥着一堆不高级的人肉。

彭立佳扁扁嘴,旋即被自己刻薄的想法给骇住了。她一向喜欢人潮,喜欢热闹的,可是令天却样样不对劲,看什么都不顺眼,见谁都觉得心烦。原本跟随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一个个被她技巧性的支开,各自找地方疗伤止痛去了,唯有丘经理,不管怎样明示暗示都不肯离开,心甘情愿跟着彭立佳,看彭立佳的脸色受她的气,把她当个公主一般伺候着。

彭立佳心里有数,邱经理真是个好人,可是她会因为单纯的好而接受他吗?彭立佳回过身,试图在他明朗的五官上找答案。

“立佳,怎么了?”始终小心翼翼跟在彭立佳身边的丘经理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语带不安的问。彭立佳不懂,无理取闹的一直是她,可是丘经理为什么一副理亏的样子?“你一定觉得我是一个难缠的女人吧?”

“不不不……”邱经理急得一头汗,明明是个高大的男人看来却像个挨了揍不敢喊疼的小男孩,“是我不好,假日俱乐部本来就人多,让你玩得不痛快,都是我不好。”

彭立佳呆住了,邱经理说话的方式,听起来遥远又熟悉,触动了她心底一个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