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还在这里啊。”她隐隐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笑着淡淡的打了声招呼。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只这一句话,让天蓬整个人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你?!”

    “周章?!”

    “兔儿?!”

    五个字,被她艰难的分出了数段,一字一句的蹦了出来。

    周章不知他怎么了,摇身一变,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出现,顶着两只微粉色的耳朵,“怎么?是我啊。”

    她不会知道,在她“身死”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为她哀伤,整片天地,都知道了她的死讯。

    一个已经死亡的人再次活了过来,天蓬这样的反应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你不是……已经死了么!”

    “……”周章摇摇头,“不说这个,我也以为我死了呢,星君呢?怎么没见她出来找我?”

    “……”

    这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白衣女子,虽然神色憔悴了许多,可是周章还是一眼睛看出来,这是清妙。

    “清妙?”

    周章刚刚问了一声,天蓬就掉头就走。

    “你俩……这是闹矛盾了?”

    “……”

    半晌中,偌大的广寒宫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空冷的墙壁甚至是传不出一丝回音,周章茫然一瞬,抬头看了看清妙。

    清妙比她高,所以必须仰着头。

    “怎么了?你得罪他了?”

    “……”清妙不答,神色疲惫,仿佛下一刻就能香消玉殒。

    “到底怎么了!”

    周章的声音陡然提高,连指尖也颤抖了起来。

    她问不出来,神识迅速扫过偌大的广寒宫,只见到几个仙娥和没走太远的天蓬的身影,根本没有她心心念的那个人。

    不可置信,周章把广寒宫仔细的搜索了一遍。

    见到了她送星君的三盏长明灯闪烁着微弱的光,看到灵鱼在水池里瑟瑟发抖,见到一切都是以前的样子……

    可是,就是没有人!

    她抓了一个仙娥,正好是她刚刚穿越来遇到的那一个。

    “兔爷!”那仙娥惊讶极了,同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来。

    周章红色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吓得这仙娥差点腿一软,直接跪下。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那仙娥瑟瑟发抖,显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够了。”清妙神色疲惫,却是缓缓开口,“周章,你放开她,我来说。”

    清妙……那是一个拿着扫帚,连后羿都打的人。

    可是现在这副模样……

    周章已经不愿意去猜测了,她在等待,等待别人给她一个答案,或推下深渊,或进入天堂。

    仙娥感激的看清妙一眼,连忙跪在一旁,不敢动弹。

    “你死之后,星君很是伤心。”

    “她本体是月光莲,死失了挚爱,自己也会渐渐的枯萎,焜黄华叶衰,面色渐显老态,法力大幅度下降。”

    周章的眼睛比本色更红了,一滴泪水在眼底打转。

    “王母,安排了……我,谋夺星君之位。”

    清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话语虽轻,却是没有什么听不清的地方。

    该偿还的,自然必须偿还……

    这么些日子,她已经够累,够痛苦了,下那十八层地狱受罚,怕也不过是如此。

    “王母亲自动手……”

    话到这里,清妙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结果谁都知道,王母亲自动手,星君没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周章愣了起来。

    是真的愣了起来,脑子放空,仿佛什么都没有想。

    只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彻底出卖了她,她看上去脆弱极了,一阵风就能吹倒。

    “谁干的……”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沙哑的问。

    “王母……”

    “你怎么不去死!”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痛喊,清妙感觉自己的脖子被狠狠地掐住,喉骨仿佛被捏碎。

    不能呼吸……一点也不能。

    清妙没有看她。

    或许,就这样解脱了也好……她能怎么办,又该怎么选择。

    人生,看似太多的选择,其实都是别无选择!

    星君,我算是明摆了你为什么说自己从来都没有选择了……

    选择权,什么时候到过他们手上……

    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滑过周章的手,打在广寒宫的地面。

    “别在广寒宫哭,脏了她的地面!”周章眼泪在红色的眼睛里打转,却一直没有落下。

    声音,只剩下低沉恨意十足的嘶哑。

    她狠狠地把手中的人甩到一旁,砸碎了无数山石,抬起头看向天空。

    不行,还不能哭,哭了谁也无法给星君报仇了。

    可笑她一身力量,拼尽全力想保护那人的时候,那人却不在了,如今,这力量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复仇。

    天蓬没走多远。

    公主死亡,清妙参与,玉兔回归……好乱……好乱!

    怎么可以这么乱!

    比他手下那些水兵的冤魂还乱!

    很快,他听到了一声砸到山石的巨响,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回去。

    那个白色的身影倒在无数碎石中,旁边一个仙娥瑟瑟发抖,那白衣的身影仿佛很久不见,竟然是消瘦了那么多。

    可是他们分明每天都有见到。

    苍白的脸色,身上无数的血迹,昏迷过去仍旧皱着眉的不安,眼角不知是什么心情的泪水……

    苍白,憔悴,还带着一丝解脱。

    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

    心里这样想,他还是急忙上前,给清妙喂了一颗丹药。

    “谁允许你死了!”

    喂完,他才发现,这丹药是刚刚消失不见的玉兔炼制的。

    玉兔去了哪里?他要干什么?用她的丹药救清妙她会不会……

    可是,他也分明没有原谅清妙啊。

    究竟怎样才算爱恨?

    天蓬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他撑着背后的月桂缓缓站起身,靠在树干上的身躯不断的发抖。

    片刻后,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为什么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没有谁可以给他答案。

    这广寒宫,唯一屹立不倒的,只有他身后这一棵永久的月桂。

    晶莹剔透,心是透明的,也是空的,没有心的东西,才可亘古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