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连忙躲，奇怪的是，阿紫身为神仙，竟然每次打过去的时候就被老和尚奇迹般的躲开。
“老秃驴有本事你别躲！”阿紫气急。
“没办法，老衲属泥鳅的，肯定滑不溜手。”
“哪有属泥鳅的。”
“龙啊！那不就是泥鳅！”
“胡闹！龙怎可和泥鳅混为一谈。”
“佛祖可是说了，万物生而平等，怎么就不能混为一谈了。”老和尚笑嘻嘻的，说出来的话硬是让阿紫无法反驳。
万物生而平等，这确实是佛祖说过的，可是这两者怎么可以……
分明连佛祖也有八部天龙，怎么可能与泥鳅相提并论？
明显有什么不对劲……可是阿紫就是解释不了。
甚至，思索片刻后阿紫竟然认为这老和尚说的是对的。
那么……是不是天地生来就是不平等的？
有差距才有区别？
可是这个问题太复杂了，阿紫从小到大都没思考过这么多，一时间看着老和尚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肯定不一样啊。”老和尚突然说道，“就好比姑娘你金枝玉叶，那傻小子凡世之尘，你生来便享尽荣华富贵，他却是生来为奴，需要伺候别人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
“额？老秃驴你说这个……”
“我得走啦。”老和尚突然“嘘”了一声，“收了那傻小子的钱，还没收了你这个妖，我得赶紧跑路。”
“哎？！”
话音刚落，老和尚刚刚还站着的身影就消失了。
阿紫愣住了。
这……看样子是个神仙？
可是神仙哪有这个样子的！
胡言乱语，满脸猥琐，贪财，贼眉鼠眼……
“金蝉子你站住！”
阿紫气得直跺脚，想追上去，可是这人根本是一点也看不到了。
“如来伯伯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子！”
“你怎么还没走？！大师呢？！”董永推门进来，大吃一惊。
“你……”阿紫瞪着他，“行，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没了给那老秃……老和尚的二两银子，你今年怎么度过。”
“……”
“姑娘你会法力么？可否借在下一点钱财？”
“没有，不会。”阿紫冷着脸。
“那太可惜了。”董永哭丧着脸，“可怜我那老母，死去了还未下葬……”
“啊？怎么会这样？”阿紫性子单纯，瞬间就被这人的言论吓到了。
董永点点头，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骗人！你脸上根本没有最近亲人去世的面相！”
“……”
行骗失败，董永决定开溜。
但是，他哪里能跑得过阿紫？每次不是被阿紫给逮回去？
灵山，大雷音寺。
“金蝉子，你去了人界历练，如今十世过去，怎么不但修为没有任何精进，还染了一身世俗气息？”
阿难陀皱皱眉，静静的看着刚刚回来的师弟。
“是么？”金蝉子不介意的笑笑，在这大殿上拖了鞋，往蒲团上一坐，半点涵养也无。
“金蝉，肃穆。”如来面色倒是平静，只静静的看着金蝉子。
“我不舒服。”金蝉子四下环顾了一眼，看着周围和桩子差不多站着的众佛，嘴角撇了一下，看着就累，他干嘛要学？
“放肆！”阿难陀立喝一声。
“师兄你别这么大声，扰了观音师妹的清梦。”金蝉子道。
众佛回头一看，只见观世音菩萨端坐于庭，可是那闭着的眼睛绝对不是在修炼……
更别说几乎从来没醒过来过的睡罗汉。
“金蝉，不得无礼。”如来淡淡道，“当端立，否则视为不敬之心。”
“你明知道这样站着不舒服，还老要我站，你到底是安了个什么心！”金蝉子冷笑。
如来一怔，片刻后缓缓闭目，“孽徒孽徒……”
“听你话的就是佛，不听你话的就是孽，莫不是如此？”金蝉子质问。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金蝉子眼里闪过一道追忆之色。
“我在这灵山坏了一盏灵灯，灵灯价值不知多高，可是坏了这灵山万年的安宁。”
“你嘴上说不罚，可是仍旧让我十世历练。”
“我念了十世的阿弥陀佛，可是阿弥陀佛究竟在哪里？”
“阿弥陀说只要常念他的名字便可获得永生，可是为什么每一世的结局都是死亡？”
“你说万物平等，如何会有云泥？”
如来看他半晌。
这大雷音寺也寂静半晌，观音微眯着的眼睛也睁开了。
谁也不敢打断这份奇怪的寂静。
“金蝉，你执着表相了。”
“若是上一世，我死在轮回劫，你怕也是只会道一句，缘尽于此吧？”
如来沉默了。
金蝉子说的对。
这本来就是他可以干得出来的事情。
“你说表相？可是究竟什么是表相什么是虚妄？”金蝉子低下头，“我只知道，我需求的，我愿意的，我想要的，皆为真实。”
“阿弥陀佛。”如来念了一句佛号。
“金蝉，你还没有看透，看来是以前的轮回为你保留了记忆与部分法力，使得你越看越迷茫，现在，不若去以真正的人身轮回，你……去吧。”
“如此……而已。”金蝉子呢喃一声，“弟子告退。”
“阿难，送送你师弟。”
“是。”
阿难陀微微点头。
出了大雷音寺，阿难陀直摇头，“师弟，你这是何苦啊。”
“何为苦？”金蝉子反问。
阿难陀一惊，抬头看金蝉子一双黑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装满了世俗百态，也装满了红尘惊扰，可是，又偏偏仿佛什么也没装，纯净得如同初生儿。
阿难陀一惊，怎么会……
怎么感觉，师弟的佛法比过去高上太多！
这……仿佛已经完全与师傅比肩！
可是再看，这双眼睛仿佛又什么也没有。
“师兄，就送到这里吧。”
“此去轮回，不知需要多久，怕是千年内都难再次相见，师兄……保重。”金蝉子缓缓说道。
“嗯……”阿难陀只嗯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了记忆与力量的轮回，就算最后能回来……那回来的，还是这个金蝉子吗？
那会不会已经是另外一个，顶着金蝉子名字与过去的人？
他突然也觉得迷茫了，万千佛法，他究竟看透了多少？沧海一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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