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沐倾歌有些愕然,一时忘了伤口的疼痛,把一些东西编织在一起,“难道……我是昨天进的手术房?”

“是啊,你这都昏迷一夜一天了,这不,又到晚上了,我想着太太一定会饿,就在医院的餐厅里替您熬了粥。”福嫂站在一旁一边盛着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

昏迷一夜一天?!她怎么只感觉她睡了很长的一觉而已?!

沐倾歌震惊地看向站在那儿的顾时琛,顾时琛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衣领,目光偏侈了开来,没有对上她的眼。

怪不得顾时琛这幅憔悴的样子,被吓坏了吧。

“太太,我喂你喝。”福嫂拿起热气腾腾的粥碗说道,面容慈详。

“不用了,让顾时琛喂吧。”沐倾歌看向顾时琛的脸,轻声说道。

“啊……好。”福嫂愣了下,很快会意过来,放下粥碗,走了出去,轻轻地将病房门关上。

在沐倾歌的目光中,顾时琛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下,低眸瞥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稀得如水般的粥在唇边吹凉。

下一刻,才将粥递到她的唇边,喂她喝下去,温柔得不像他。

“很香的粥。”沐倾歌浅笑,目光柔软地看着他的脸,感觉那一股暖流淌进胃里,很是舒服。

顾时琛却一把将勺子放回粥碗中,布着血丝的眼紧紧地盯着她仍然过白的脸,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动而出,“老婆,对不起!我就不该让你生!我觉得我现在就他妈是一王八蛋!”

他一直对生孩子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可当医生护士把她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就害怕了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是一堆的刀子仪器在她身上剥离着,护士出来通知失血情况,连说不严重,可那个时候,他脑袋里眩晕,是空白一片。

福嫂她们全把担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是一手撑着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

可他清楚地知道,他第一次脚步虚浮得那么厉害。

他突然意识到,生孩子会让她受多大的折磨,十月怀胎,在手术室里进行着没人敢担保是百分百安全的剖腹产。

沐倾歌抬起手,拨了拨他凌乱的短发,心口泛着疼,“我这不没事吗?”

“以后再也不生了!”

顾时琛一把攥住她的手,贴到自己冰凉的脸上,唇贴进她柔软的掌心,厉声说道。

“好。”

沐倾歌欣然答应,微笑着想让他放松,“别自责了,跟你没关系,要这个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顾时琛拧了拧眉,眼底沉得更厉害,说到底,他不过是提供了一枚精子而已。

“老婆,我怕你出事!”

顾时琛突然很用力地说道,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恨不得揉进自己的掌心中合二为一。

“顾时琛……”

“我怕你下了手术台,我怕你就这么没了,我很怕……”顾时琛低喃着说道,一字一句,带着些微的颤抖,拿着她的手一再紧贴着自己的脸庞。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不会让她怀孕了。

之后,他进去过一次手术室,是亲自推已经昏迷的她出来,他见到那些满是鲜血的纱布,嘴唇都发抖了。

没人知道他将她推回病房的过程中脚步一直是虚浮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空气之上,踩不到地面。

她就这么昏迷着,脸色苍白。

他的眼里只看着一包血袋吊着正输进她的身体,一点一点渗进他的体内,那包血似乎在告诉他,生命往往比想象中脆弱。

比如,她现在就昏迷了,不能开口跟他说上一句话。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都去伸手探她的鼻息,明明看到她在呼吸,却还非要去探得那一点温热的气息,才确定她是活着的。

这种幼稚的举动,他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沐倾歌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反复蹭在自己的脸上,像个孩子一般,喃喃地忏悔着,忏悔得她心疼。

“顾时琛……”

沐倾歌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指尖一点点划过他有些凉的脸,安抚着他,半晌才道,“顾时琛,忏悔之前先喂我吃粥好不,我真饿了。”

“……”这话立刻换来顾时琛的一记眼刀子,顾时琛冷冷地瞪她一眼,“没心肝的女人!”

就不知道多说几句话安慰安慰他!

她倒好,昏迷这么久只当睡一觉,什么都不知道,一脸的无关痛痒!

瞪归瞪,顾时琛手上还是拿了粥碗继续喂她,每一口都用自己的唇试探过温度才喂进她的嘴里,一口接着一口。

沐倾歌忍着伤口的那一点痛,张嘴吃下,忽然想到一事,“那宝宝呢?”

“护士带着呢。”顾时琛继续喂她,声音低沉。

“抱过来看看。”沐倾歌想到在手术台时看的那一眼,皱巴巴的孩子,清洗之后应该可爱多了。

“不着急,先喝粥。”

顾时琛把一口粥喂进她的喂里,沐倾歌半躺在那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饱了,顾时琛把碗随手放到床头,阳光照暖着整间病房。

沐倾歌不明白为什么她每次都要等于足月了才能出院呢?回家养着空气还新鲜一些。

沐倾歌现在已经不需要靠别人搀扶就能下地走了,在病房慢慢走动着,动作幅度小小地伸一个懒腰,整个人惬意地很。

一双手从后环上她的腰,顾时琛从后吻上了她的脸,嗓音低沉而性感,“老婆,你好好看。”

沐倾歌迎着阳光而站,闻言脸微微发热,“哪有刚生好孩子的女人好看?”

她简直觉得自己到了人生迄今为止最难看的一个阶段,生guaimu的时候她活在另一种恐惧和悲伤中,没有担心过容貌,没有担心过身材。

“真的很好看。”顾时琛低头靠在她的肩上,修长的手慢慢地从病号服下探进去,摸着她肚腹上显得硬的束腰,“所以……这个不用戴了。”

戴着就不难受么?摸起来手感太差了。

“你天天让福嫂弄补汤给我,其实坐月子也不用补成那样。”沐倾歌小声地抗议着。

她可不想肚子里没宝宝,还要挺着个肚子,那样太丑了。

顾时琛还是照样英俊挺拔,她却成了一个胖妇,那站出去,多不相配。

“肉感一点不好么?”顾时琛闷声道,还是想从她身上把束腰给解下来,每次他刚要抚摸她,摸到就是一点都不柔软的束腰。

“不好。我还让福嫂帮我请了产后瑜伽老师,要缎练身体。”沐倾歌背靠在他的胸膛上,相当认真地说道,“顾时琛,谁要是阻挡我的减肥大计,格杀勿论!”

对女人来说,身材是天大的事。

“……”顾时琛无声了。

“顾时琛,出院以后,你早上陪我跑步。”

“……”

“你怎么不说话了?”沐倾歌忍不住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