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妈妈，你不要难过。”他乖巧地抱着我，满脸都是孩子的纯真，“我听妈妈说，外婆死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着急说道，“就算外婆死了，也不会离开我们的。”

我摸着他的头发，淡淡地笑了笑，“小恺乖，我没有不高兴。”

陆恺点头，“思思妈妈，我刚刚看见有个阿姨好奇怪啊，她戴着很大的帽子。刚刚她摘下帽子，我看她长得好像我妈妈。”

和苏琬长得很像！

听着陆恺的话，我浑身一颤，心里一阵恐慌，“小恺，你在哪里见到的阿姨？带妈妈去看看。”

我被陆恺牵着，小跑着绕着灵堂外一圈一圈绕着，并没有看见他所说的那个奇怪的女人。

“小恺，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仍是在不断寻找着，可心里却隐隐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我猜想中的人，我想我并没有面对她的勇气。

真的找不到，倒也是一件好事。

我这样想着，陆恺仍是倔强地找着，一圈又一圈。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其实陆恺真的是陆家的孩子。

他像极了苏琬，那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性格，还有陆家人特有的，不服输的较劲。

他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看着面前的女人，只觉得有种梦里曾经相见的感觉。

那张脸，真的和苏琬一模一样！

陆恺叫她阿姨，她看上去好像才三十出头一点，可细看，颈纹暴露了她的年龄。

而她竟然，一步一步走向了我们。

“万雅······”我怯生生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只觉得舌尖都在发颤。

我相信，这世上是不会再有这样长相相似的人了。

她不会是别人，只会是那个在十几年前就闹出风雨的传奇女人，万雅。

陆予的妈妈。

她温婉地笑着，冲我伸出了手，我下意识伸出手去，让她拉住了我。

“你就是思思，在你小时候，我们见过的。”她开了口，声音又柔又媚，温柔得，让我一身的硬骨头都融化了。

我看着她的笑容，才明白什么是如春风。

虽然她和苏琬的五官神似，可气韵和骨子里透出来的妩媚，是苏琬所没有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思思，按道理，你应该叫我一声阿姨的，不过现在，你应该叫我一声妈。”她仍是微笑着，似乎是要给我时间来反应这件事。

她没有再和我说话，而是低头去和陆恺说话。

阿姨，妈？

她就是万雅，可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过去的十几年里，她为什么要假装自己已经死了，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她一直都没事，是不是也意识着，她是知道的，知道我爸被冤枉杀死了她？

也正是因为她的装死，所以才让我爸冤死在狱中？

我心里有着一肚子的问题，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万雅笑着，拉住了我的手，她低头对陆恺说道，“小恺，今天见到阿姨，是我们两个，和思思妈妈的秘密。小恺是个小男子汉，一定能守住秘密的，对不对？”

陆恺抬头看了看我，乖巧地点头。

他是个小人精，看出了我们要说话，自己跑去了兰姨那里。

万雅拉着我的手，往一处没有人烟的花园深处走着，她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问什么，今天我既然来了，自然会告诉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曾经那些让我不能喘息的真相，有朝一日，会在我妈的葬礼里得到真相。

更想不到，会是从万雅嘴里听到。

“我和你妈妈，过去是一个文艺团的。”万雅看着我，笑起来，“思思，你和你妈妈真的长得很像。”

我从没有听我妈提起过她在文艺团的事，更不知道她竟然和万雅，是好姐妹。

我最没想到的是，万雅的话，一句比一句劲爆。

“思思，你从没有见过我，因为我和你妈妈，很早就闹翻了。能让两个女人闹翻的，只有男人，同一个男人。”

万雅仍然浅笑着，眼神看向了远处，好像是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那个男人就是阿言，你们现在，都叫他言先生。”

我听着万雅的话，整个人就好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上，整个人都是凉的。

言先生！我妈和万雅当年一起爱上的，竟然是言先生！

我想到了言先生从见我第一面开始，对我种种的好，果真是有因才有果。

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没有缘由的。

我听着万雅所说的故事，就好像是天书一般。

万雅和我妈妈，曾经是文艺团最美丽最有才华的女兵。

万雅会弹琴，而我妈擅长跳舞。

若论美貌，还是我妈妈更胜一筹。

那时候的言先生，远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他和我妈妈的相爱，更是不被军纪所允许的。

而万雅，经常帮他们打掩护，一来二去，她发现自己，也爱上了言先生。

这个故事，注定了会是一个悲剧。

言先生和我妈妈，年轻气盛，擦枪走火，可在有了我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万雅。

或许这就是造化弄人，那时候已经是将军的陆擎天强娶了万雅。

而言先生，也被当时的大首长相中，娶了首长的独生女。

剩下万念俱灰的我妈妈，怀着我，一度想要去死。

而我老实的爸爸，不，是养父，他从小就暗恋我妈，在最危急的时候，他娶了我妈妈。

而对于我这个别人的孽种，他也视如己出，对我们母女，视若珍宝。

“思思，其实你的名字，本就应该是言思。”万雅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我的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我是言先生的女儿？多可笑，我是他的女儿，那么我爸爸，他又是谁？

万雅在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思思，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不过其实你想想，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你还有爸爸，是不是？”

我听着她淡定的话，心头的怨恨越来越甚，冷笑了一声，“可言先生，他准备认下我这个女儿吗？”

我终于看到万雅淡定从容的脸色微微一变，她顿了顿，摇了摇头，“思思，你该知道的，他并不容易。今时今日，他怎么可以······”

“以言先生现在的地位，他是绝对不可以认下我这个女儿的。因为他那么得高高在上，他是当代军人的楷模，人/大/代表，他怎么可以有未婚私生女。”我冷冷地打断了万雅的话。

她点头，“是，思思你放心，我和阿言，绝不会放任你不管的。我们会照顾你，阿予也会照顾你······”

“阿予，婆婆，你还记得你有一个儿子吗？”我看着万雅，她怎么可以这么冠冕堂皇地对我提起阿予，如果她当年真的死了，那阿予吃得苦也就罢了。

可她没有死，她躲起来，为了她年少时期的爱情，她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曾理会过。

可笑，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本我一直以为，我和陆予之间有着不可思议的孽缘。

我以为，是我爸杀死了他妈妈。

可我万万想不到，他的亲生母亲，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此生最爱的女人。

孽缘，我和陆予之中，终究还是孽缘。

万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思思，今天我找你的事，阿予他······”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站起身来，看着万雅松了一口气的脸，“你放心，阿予的母亲，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