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能伸手把桌上的台灯,烟灰缸乱七八糟的东西扫落在地上。
救护人员听见了动静,终于采取了蛮力措施,强行破门而入。
他们看见了我,看见了一沙发的血,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是吓了一跳。
一个医生模样的人立即冲过来,检查了下我的情况,紧眉问,“你这是摔倒了,还是……”
我咬了咬唇,害怕说出实情,会让我妈被抓进监狱或是关进疯人院,便说谎道,“我,我不小心摔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氧气罩就已经罩了上来。有尖锐的针头刺进我的血管里,冰冷的液体流入我的体内。
我的手机被医护人员拿走。我听见有人把这里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汇报,然后说出我即将被送去的医院名称。
这一刻,我的心渐渐踏实下来了。
我觉得,我的孩子会没事的。他的爸爸那么命大,泥石流都能活下来。他作为他爸爸最骄傲的小女儿,肯定也可以的!
我连她的小衣服小鞋子都买好了,超级可爱的,就等着她出生后穿了。
我和陆予早就商量过了,我们已经有了两个儿子,这次一定要生了一个女儿。
陆恺这个臭小子也说,想要一个可爱的妹妹,他要一直保护她长大。
小汤圆好像已经听得懂了,会在一旁拍手。
我模模糊糊地想着,最后车子还没开到医院,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时,我猛地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扁平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么一瞬间,我的脑袋死机了,完全处于空白状态。
“你快躺下!起来做什么?没看见你在输液呢?”言在野冷冷地把我摁回床上。
听见言在野的声音,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顾不得手背上的针管,一把抓住他的手问,“我的孩子呢?”
言在野反手握住我的手,温暖有力,沉沉地说,“医生说,胎盘剥离面超过胎盘一半以上,孩子的胎心没有了。”
我明明都听懂了,可我却觉得这句话的每个字都是假的,骗人的。。
我不相信地笑了笑,“你刚刚在说什么?”
言在野低着头,轻轻咳嗽了一声,“就是……嗯。孩子没救活,严重缺氧。不过你放心,你人没有大碍。你以后还是能要孩子的。”
言在野抓住我的手,在我耳边嗡嗡嗡地说个不停。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话最多的时候,可我就像个瞬间失聪的人一样,什么都听不见。
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眼泪就和泉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冒出来。视线里一片朦胧,悬挂在顶端的灯刺眼的要死。
过了很久,我才平复下心情,扭头看言在野,弱弱地问道,深怕会被拒绝。
“我能给我看一眼我的孩子吗?”
“别看了。我已经做主,让人处理了。”言在野的目光里也是一阵刺痛。
显然,就算他是个一米八高的大男人,就算死掉的不是他的孩子,他也依旧被那一团血淋淋的孩子给刺激了。不然,他不会自作主张,不经过我同意就那么做的。
我听了,瞬间笑了。
大概是我的态度太过反常,让言在野看了不由紧张起来,握住我的手说,“齐言思,别这样,你难受,你哭好了。别笑。”
我摇头,一个劲的笑,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了下来,“言在野,我没事的。我没疯。我就是想啊。小汤圆出生的时候,那么危险,我还是生下了他。是你,你救了我们母子。其实这次也是一样的是不是,你还是救下了我的孩子,是不是!”
说着说着,我的眼泪流的更凶了,一下子涌进了嘴边里。我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嗯。”言在野咬住了嘴唇,大掌死死地握住我的手,安慰我,“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好了。你别说了。我好累,我先睡一会儿,睡醒了,我才有力气好好跟陆予说,和他讲这件事。”我浑身虚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黑暗,把冰冷的世界隔绝在外。
我在医院冰冷的床被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是言在野覆在我手背上的掌心。
我已经无力去计较他对我的好是不是合理,也不想去考虑什么男女大防。
这个救了我两次的男人,早已在我心里,像是哥哥一般的存在。
而我睡着睡着,眼泪却不住地流着。
或许是我和这个孩子,真的没有缘分吗?小汤圆出生前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却还是出生了,为什么,这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等我再次睡醒的时候,身边坐着的人已经换成了陆予。
他穿着整洁的衬衫,线条流畅的黑色西裤,是他一贯的穿衣风格,严谨刻板。但他一天一夜没有打理过的脸,有着罕见的邋遢。
他看见我醒了,轻轻捧起我没有输液的左手,搁置到他的嘴边,轻吻了一下。
他青色的胡渣戳着我的手,一副冷硬的硬汉模样,却说着最痴缠的情话,“女儿,我会赔给你的。别哭。”
一个最想要女儿的男人,此时此刻为了安慰我这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如此郑重地承诺着。被他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陆予的手蹭了两下我的脸颊,抹去我多余无用的眼泪,“放心,我们的孩子不会白死。我会让害死他的人付出比死还惨痛的代价!”
这话传入我耳里时,我立刻有了主心骨一样,嘴巴猛烈得张合,想和他诉苦,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来。
想到我出事的时,我妈决然疯狂的背影,我立即坐起身,握住他的手,“陆予,你看见我妈了吗?她说去陆家找你的。”
陆予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奇,“没有。我今天一早就被陆谓和他的人困住了,我和他的账,总是要算的。直到言在野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出事,从陆家直接赶过来的。你妈找我……,恐怕和陆谓找我是为了同一件事吧?”
说到这里,我又忍不住落泪了,“是的。是薄尔斯她告诉我妈的。都是我的错。薄尔斯是个疯子!我知道她这么恨我,可我没想到她会……”
“是陆谓。”陆予的声音冷冰冰的,牙齿咯咯地发出声音,“有陆谓在她身边怂恿,她的脑子就空了。”
这一点,就是陆予不说,我也很清楚。
可恨的是,我明知道陆谓会抓着这个事情大做文章,却没能及时防范。
“思思,有时候我也会想,这些年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的脾气越来越好,没了前几年的魄力。才会放任陆谓横行到现在,狗急跳墙地咬了我这么一口!”
陆予紧紧捏着我手骨的大手渐渐撤去了禁锢,眸如寒星地看着我,“我想,是因为你。因为你,我的生活日趋平静安详,让我失去了警惕。因为有了谨言和小恺,我就更懂亲情的宝贵。不愿意为了过去的事情,兄弟翻脸,让陆家难堪。”
“我一直以为,我和陆谓虽然做不到弟恭兄友,但至少不想再自相残杀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为了你和孩子,我必须更铁腕冷血才行。”
言语能伤人,也就能治疗人。
陆予的这一番话让我的心有了依靠,我知道他一定会如他说的那样,保护好我和两个儿子,让那些伤害我们的人血债血偿。
“那个,陆先生,既然你太太没事了,要不你还是让陈医生给你看一下吧?”一个护士推着车走了进来,迟疑了良久才如此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