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他终于哭够了,也对我信任了,愿意先松开了手。

“小傻瓜。”我轻柔地帮他擦着眼泪。

他倔强地抬起了头,“我不叫小傻瓜,我叫陆恺,妈妈你该不会是忘记了吧?”

陆恺。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看着他小小的身子,明明就紧紧抓着我的手深怕自己再被抛弃一次,可眼神里还是倔强得不肯低头服软。

这个个性倒是有几分像陆予,不,我总觉得这孩子的个性,更像陆涵。

瞧着他的眉宇之间,倒还真有点像陆予,他刚好还姓陆,我总觉得,这也是我们的缘分。

见我一直没说话,他握住我的手力气又加重了几分,他真的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心疼地抱了抱他,心里打定了主意,想要收养他。

我抱着他,突然意识到,他是健康的,他的身体完全没有发烧的痕迹。

“小恺,你告诉妈妈,小朋友们是不是都发烧了?你怎么没有发烧?”我看着陆恺的小身子,还真是健壮得像头小牛。

陆恺笑起来,把我拉下来,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妈妈告诉过我,要小心一切。所以我从来不乱吃东西,也不让坏阿姨和叔叔给我打针。”

打针?坏阿姨?

我看着陆恺,突然明白了,这个聪明的小鬼,他没有接种有问题的疫苗。

真是一个小机灵,所以陆恺就是这里唯一健康的小孩。

可我越听他的话,就越发觉得,他嘴里一直说到的妈妈,不像是他幻想出来的,倒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可是他既然是见过这个妈妈的,为什么又会把我认成了妈妈?

我蹲在他面前,让自己平视着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小恺,你真聪明。但是你告诉妈妈,你是怎么认出妈妈的?”

到底还是小孩子,听我夸他,陆恺笑得有些得意,“虽然妈妈每次来看我,都只是隔着屏风的,可是我听得出妈妈的声音。还有妈妈身上的味道,和阿姨嬷嬷都不一样。”

声音,味道,我越发地奇怪了,他的“妈妈”,和我有着相似的声音,还有味道?

可我没有用香水啊,我仔细嗅了嗅自己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应该是家里的那些泰国沐浴用品,香味很浓郁,留了一些在我身上。

一个真实存在的“妈妈”,却每一次来看儿子,都隔着屏风?

这个“妈妈”,竟然让陆恺在孤儿院里要小心?难道她知道,孤儿院会有危险?

或者说,就是她,会给这个孤儿院引来危险。所以她提醒自己的儿子,要小心?

我看着陆恺甜甜的笑容,心又软下来,其实既然他有“妈妈”,我是不该带走他的。

可他这样期盼的小眼神,我实在是狠不下心来。

我牵着陆恺的手,“小恺,你知道牛牛在哪里吗?带妈妈去找他吧。”

他点头,带着我过去的路上,也顺便给我说了这里的情况。

原来孤儿院里也分为两种小朋友,一种是像陆恺这样的孩子,其实是父母遗弃的孩子,等于变相寄养在孤儿院里。

他们有名字,偶尔还会有人来看望,也可能会被领养走,但是夏院长也会刻意想要留下这些孩子。

这我也能理解,毕竟这个社会,有很多女人并不方便生下孩子,或者说,她们有了新的生活不能去养这个孩子了。

虽然我们自己并不能接受自己这样去做,却也能理解别人的无奈和苦楚。

而孤儿院里的另一类小朋友,就是牛牛这一些孩子了。

他们是真正的孤儿,有些从出生就被遗弃在医院里,有些是父母双亡也没有亲戚愿意收养他们。

而晴天孤儿院对这些孩子,也没有一丝亏待,夏院长会给他们起名字,牛牛羊羊不过是孤儿院私下叫的小名,听说是一个嬷嬷说的,小孩起个贱名才好养活。

听陆恺说下来,这个晴天孤儿院里非但没有问题,还是一个真正为了孩子好的天堂。

这里的小朋友生活平静,吃穿用度,都不会被苛待,阿姨嬷嬷都是善良的好人。

我越发有些难受,这样好的地方,现在却出了这么可怕的事。

我们到了牛牛住的小房间门外,陆恺拉住了我,“院长告诉我,我现在和他们都不一样,让我单独住了,不让我来这里和牛牛他们一起玩了。”

我心一酸,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小恺乖,牛牛他们只是生病了,并不是你们不一样。不过院长说得对,你不能再生病了,去外面空地上玩一会吧。”

陆恺听到我要和他分开,小眼神里又充满了怀疑,我笑了笑,郑重地蹲下来,“小恺,伸出手来。”

他听着我的话,伸出了手,我和他勾了勾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稚嫩的童音让我也好像变得更单纯了一些,陆恺终于笑起来,开心地跑去玩起来。

而我踏进了那个小房间,整个人都被一股低沉的气息所笼罩。

所有的孩子,一个一个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满脸红通通的,而有一个孩子,脸上已经蒙上了白床单。

我忍不住轻呼了一声,惊动了房间里站着的人。

陆予过来搂住了我,眼神里都是悲切,“我们过来的时候,牛牛已经肾衰竭了,他的内脏机能都衰退了,没救了。”

他说得很轻,可是房间太静了,大家都能隐约听见。

那个刚刚跑来叫夏院长的年轻女人放声大哭起来,拉住了陆予,“小陆先生,你们陆氏不能这样做啊!你们这样做,神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夏院长还在抹眼泪,听她这样说,怒道,“宋沁雨!闭嘴!”

宋沁雨却完全没有理夏院长的话,只是紧紧地拽着陆予,“我认得你,也认得陆谓,当年就是你们带走了琬琬,是你们害得她变成这个鬼样子的!你们现在还要来害别人,如果我早知道那批疫苗是陆氏送的,我是绝不会让院长接受的!”

我听着她的话,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个叫宋沁雨的女人,知道得未免太多了。

我转头看着陆予,他也是一脸地茫然,看来不光是我,连他也没能听明白宋沁雨的话。

见陆予一直不说话,宋沁雨哭得又太急,一个喘气竟然晕了过去。

夏院长急得不住地尖叫,我和陆予把宋沁雨放平在地上,给她急救了,见她渐渐呼吸平缓,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我蹲在地上看着宋沁雨,陆予走向了夏院长,脸色沉重,“夏院长,不瞒你说,我们夫妻今天来,就是为了晴天孤儿院出的事。我不知道那批疫苗究竟有没有问题,但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陆谓是不一样的。”

夏院长听到这句话,讶异地抬起头看着陆予,大抵是没想到他的话竟然这样直白。

她苦笑着摇头,“阿予,我知道你和陆谓不一样。你们的眼神就是不一样的,可是你们都是陆氏的人。我们晴天孤儿院,一直以来都是顺风顺水的,就算是有点小毛病,也没有这么难的。”

“可那些疫苗,阿予,如果你不是觉得疫苗有问题,你今天还会关注这件事吗?”

此时的夏院长,也算是和我们说了一句掏心掏肺的话了。

她的眼神清澈,也不再和我们粉饰太平,脸色也变得凌厉起来。

“小陆先生,这样明显的事,你不会想不到,可是那些媒体,偏偏都想不到,你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