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山山顶上有一家出了名的小清新民宿,我们好不容易才到,借了顶楼的两间房。
这是这家最出名的房间,屋顶是透明玻璃的,躺在床上仰头就能看见万千星空。明天清晨的时候,还能迎着第一缕阳光醒来。
我和陆予躺在床上,抬头看着这片城市里永远看不见的星空。
“我还是第一次在国内看见这样的星空。”陆予抬头望着天,轻声和我说着话。
他那样的生长环境,应该是很少会有父母带着出去野营看星星看日出的经历吧。
我摸了摸他的头,“陆予小朋友,第一次看星星的感觉怎么样呀?”
他无奈地转头看着我,苦笑着,“我的好姐姐,我是说,这是我第一次在国内看星空,全世界各地的星空我都看过。”
“嗯哼。”我轻哼了一声,“是,我怎么忘记了你这样的大少爷,想必是带着薄小姐满世界去玩的吧。”
全世界的星空,他们倒还挺浪漫。我想到这些画面就有些戳火,看星星看月亮,还要谈诗词谈歌赋吗?
陆予笑得更欢了,一把揽过了我,“我那时候独自在欧洲游学,每天都在图书馆学习到半夜,自然是能看见星星。后来实习,也是每天工作到半夜。不过国外的星空,又哪里比得上今晚的。”
他这样说着,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自己在胡搅蛮缠一般瞎吃醋。
“佘山的星空,比国外的还要美?”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国内环境污染,不应该是国外的星星更多才对嘛。
“傻老婆,星空能有多大区别,只是今天有了你,还有小汤圆,看什么都好看。”陆予就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个没心没肺的混混品行,一个劲地说着甜言蜜语。
我嘴上骂他,可心里是甜的。
两个人头靠头看着星空,偶尔瞟见我凸起的腹部,这就是幸福吧。
看着密密麻麻的星空,我想起小的时候外公走了,外婆告诉我,他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
长大以后我便不信了,可今日看着这样令人迷醉的星空,我又有些信了。
“你在想什么?”陆予轻声问着,温柔地让我昏昏欲睡。
我靠在他怀里,放低了声音,“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变成星星吗?”
陆予轻叹了一声,“会。”
这一晚,大概是我和陆予度过的,最平静温暖的一夜。
没有猜疑和试探,也没有争吵和不快,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暖。
第二天清晨,我还在睡梦中就被陆予推醒了,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日出在我们头顶升起。
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兴奋的陆予,高兴地像个孩子。
他拉着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连话都不怎么说,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俊不禁。
都说男人和孩子其实是一样的,果真是这样,他现在的样子,真像个孩子。
我本来要起身,被陆予拉了下来,他笑言度假的必修项目就是赖床。于是我们又在床上躺了一会,直到言在宇在门外大吵大闹地敲门。
“大婶!你们怎么还不起床!我好饿!”
我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无奈地和陆予对视了一眼,“言在宇!你要是饿了就找你后妈去!”
陆予笑起来,“好吧,算让我们带了这个傻儿子出门,走吧。”
我们两个起床洗漱好,出门见言在宇像个小狗一样呆在门口等着我们,见到我们还泪汪汪的。
“大婶,我可快饿死了,你们可终于起床了。”言在宇大概是被后妈两个字吓到了,也不吵不闹了,温顺地很。
“别装可怜了,吃饭去。”陆予一把扣住了言在宇的脖子,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着。
我跟在他们后面,感受着山里的清新空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陆予都变得活泼了。
民宿的伙食也很好,大概他们也是习惯了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起来吃早午饭的,这个点竟然有好多人在吃饭。
和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得吃午饭,我真的是找回了许久没有的快乐感觉。
平日里在苏市,别说是一起吃饭,连坐着闲聊,都要打起精神,生怕错过了哪句话,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在这里真好,人和人之间都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也不用担心谁会害谁。
民宿主人给我们推荐了好多旅游的路线,我只是笑着听她说,今天的行程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带陆予去看看我爸爸。
等我们三个吃完饭,一起走出了民宿,言在宇兴奋地不行,“自从成年,我真是很少来爬山了,怎么样,我们去看湖,还是去登山?”
我还没有说话,陆予先开了口,“我们要去看思思爸爸,你自己去玩吧。”
听了陆予的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怎么知道,我想去看爸爸。而且因为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他我爸爸的事,从没有告诉过他我爸爸葬在这里附近。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捏了捏我的脸颊,“傻瓜,妈妈提过一句,我记住了。”
现在我的心情,真好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既欣喜他对我的事这么上心,更担心一会要怎么解释我爸爸的死。
“思思?你可别太感动,爱上我你会受伤的。”陆予调笑着,别说是我了,连言在宇都在旁边翻了白眼。
“我说大叔,你和大婶可真是一对啊。老土,土得都掉渣了。”言在宇看着我和陆予,一脸嫌弃。
我正要开口,他倒抢在我前头,“别,我不要找苏琬。走吧,看你爸就看你爸,我要跟着你们。”
“做电灯泡还要做跟屁虫。”陆予也没客气,瞪了他一眼拉着我就上了车。我坐在车上,心里倒是庆幸带上了言在宇,有这么一个活宝在这里,我也放松了一些。
我们下了山,往邻县开着,去墓地的路越开越荒凉,言在宇在后面惊奇地开了口,“大婶,你爸爸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啊,这么偏远怎么住人啊?”
我和陆予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这个傻小子,竟然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等我们站在我爸墓碑前的时候,言在宇的脸都白了,连着给拜了好几下,怯生生地说着,“叔叔,童言无忌,见怪不怪啊。”
我在一旁笑出了声,“臭小子,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真没想到你竟然还怕鬼神?”
“哦不对,你不止怕鬼神,害怕你的小后妈苏琬。”我轻笑着,给我爸擦着墓碑。
今年他的忌日我都没有上香,今天能来这里,我真的是很开心。
我转身准备拉着陆予来见我爸爸,一回头看见陆予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阿予?”我轻声叫着他,刚刚还有说有笑的人,怎么这会成这样了,“你可别吓我,你是中了邪还是不舒服啊?”
陆予竟然推开了我的手,他凝重地看着我,“你确定,这人是你爸爸?”
我整个人僵住了,心跳一顿,想要去拉他的手却又被甩开了,他是不是看过我爸的新闻?所以突然就变了脸色,甚至连称呼都改了。
“齐言思,我问你,这个齐豫是你爸爸?”陆予双手撑住了我的肩膀,冷声又问了一遍。
他叫我爸齐豫,我心里越发不安,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这样?
“是。”我点头,听着心跳砰砰砰跳个不停。我看着陆予的脸色,就像是接受着末日审判。
他的神情看起来并不比我好多少,松开了我的肩膀,他连声说了三个“好。”
一遍比一遍凄厉,一声比一声响,砸在我心里,痛得我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