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医生却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陆太太,你的身体很好,但是这个孩子,从怀孕初始就该被打掉。”凌医生说了很多,给我解释了很多医学名词。

其实我听不懂,更不愿意再听下去。简单来说,这个孩子,先天不足。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个铁锤打在我的心上。我的孩子,从我怀上他的一开始,就被打上了死刑的烙印。

我觉得整个脑子里都是空白的,要不是江尽歌扶着我,我连坐都坐不稳。

“医生,现在还有什么办法?”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完全靠着意识在说话。

可凌医生的话,不止是给我的孩子,也给我,下了判决书。

“陆太太,这个孩子,我们仍然建议打掉。先天不足,生下死胎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即使顺利出生了,也极大的概率会有先天缺陷,根本不可能活得过十八岁。”

我的孩子,这不可能,明明每次检查陆涵都说他好好的。我没有办法去相信,我的孩子竟然会有这么严重的问题。

在我的坚持下,我见过了这整个医院最好的大夫,他们一起会诊之后,给出的结果就等于是死刑。

我的孩子,甚至可能会活不过八个月,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而那时候,这个死胎就会对我这个人有影响。

我不相信,我几乎想要立刻去陆涵那里,去问问他,我肚子里那个健康的孩子去了哪里?

可是我的理智,还是信了医生的话,他们说,我怀孕的时候母体没有好好养,后来又是几次重创,这个孩子,早在那个时候就该被处理掉。

是啊,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就被陆心瑶整进了看守所。

那时候,我每天都过得那么胆战心惊,根本不可能好好养胎。后来我受了伤以为孩子没了,那之后我更是没有注意过。

虽然有陆予一直以来帮我注意饮食,可我自己,却从没有像一个孕妇一样调养身体。

我知道这整个医院的医生,是没有理由一起联合起来骗我的,所以,是陆予在骗我。

而不论怎么样,我和这个孩子的母子缘分,可能只剩下最后几个月了。

就在我浑浑噩噩要离开诊室的时候,我听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医生嘟囔了一句,“都说差,我怎么看情况还好点了呢。”

好点了?我一把抓住了那个年轻医生,“医生,你刚刚说什么?我的孩子情况在好转?”

那个年轻医生下意识点点头,被凌医生瞪了一眼,他又开始不住摇头。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医生,知道凌医生是他们的老大,我沉下了声音,“你们全都出去,凌医生,还有你,麻烦两位留下,再次会诊。”

没被我点到的医生都如释重负,赶紧跑了出去。其实他们也不是怕我,主要是江尽歌摆出了言陆两家的名号,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紧张。

凌医生被我这样看着,叹了一口气,“陆太太,其实他的意思······”

“凌医生,他的意思,还是让他自己说吧。”我打断了凌医生,职场之上,老人为难后起之秀也不是没有的,而且那个年轻医生,或许有更多自己的想法,不会这么保守。

我看向了他,放软了声音,“医生,现在我的孩子已经被他们判了死刑。对我来说,再差的情况,也不过是我和孩子一起死。你把你刚刚的话都说清楚,未来要是不好,我绝不会怪你一分一毫。要是我平安生下了孩子,你要陆家做什么,都可以。”

我这话是说大了,但我还记得,陆擎天也想要这个孩子,陆予说过,这个孩子能继承陆家的一切。

那个年轻医生果真是眼神里都开始放光,他偷瞄了一眼凌医生,终于开了口,“陆太太,要帮你保住孩子,我没有这个本事,我们凌主任应该也没有。但是我看你拿来的报告,从你怀孕两三个月开始到现在,你肚子里的孩子虽然长得慢,但这是好事。”

他的话越发让我糊涂起来,可我看凌医生的脸色惨白,就知道这个年轻医生,说的是真话。

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翻着报告,“陆太太你看,三个月的时候,这个孩子几乎就是要死了,可是下个月的报告,他又活蹦乱跳的。包括现在,他仍然是先天不足,仍然有夭折的可能性。但是继续按这个趋势,你大有可能是能生下他的,不过只怕生下来,就要送暖房了。”

我激动起来,只要这个孩子能活着,送暖房又如何,“所以医生,你觉得我现在不必打胎?”

“陆太太!”凌医生开了口,狠狠瞪了那个医生一眼,对我叹了一口气,“陆太太,他所说的,是你的孩子,在呈现一个变好的趋势,如果继续按这个成长趋势才有可能出生。恕我直言,这种可能,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而如果到了那一天,他成长到了足月,又不能安全出生,极大的几率,你会难产,母子都保不住。”

凌医生的脸色更难看起来,“他还年轻,难免想要立功,但是陆太太你要相信我多年的经验。太冒险了!打掉这个孩子,保养好身体,你和陆先生早晚会有下一个孩子的。”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点了头还是继续在摇头,他们做医生的,是不会明白的。

在他们眼里,这个孩子,和病房里出生的千千万万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可对我来说,这个孩子是不一样的。

即使都是我和陆予的孩子,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他已经在我的肚子里,陪伴着我走过了这么远的路。

在我最艰难的时候,这个孩子也没有离开过我。这种母子连心的感觉,旁人是感觉不到的。

而我心里更清楚,我和陆予之间,如果失去了这个孩子,可能就真的,再也走不下去了。

我是怎么离开地医院,我自己也不清楚。

江尽歌问我,是回她家还是回陆家,吹着医院外的冷风,我才渐渐回过了神。

“你先回家吧,我没事,我去我妈那里吃饭。”我微笑着,见她仍然是一脸的不放心,我握住了她的手,“尽歌,你记住,我的孩子没事。陆涵他没有骗我,是这些医生没本事。”

江尽歌轻声地叹息,点着头,“你自己小心。你记得,如果忧思过度,也会影响孩子的。”

我知道她的意思,自己打车去了我妈那里。

我妈有些惊喜,也很意外我会来,她忙去张罗着要给我做饭。

“妈,你别忙了,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拉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脸上慢慢浮现的皱纹。

我记得,她以前也是这里出了名的美人,可现在,她也老了。

随便吃过了饭,我靠在我妈怀里,“妈,你说那时候,如果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你还会生下我吗?”

我妈轻轻摸着我的头发,轻笑起来,“你说说你,马上就是要当妈妈的人,怎么还撒起娇来了?我那时候,没担心过你会不会不健康,但是也有很多担心的事。不过你知道吗,你在我肚子里,一伸手一蹬腿,我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点着头,这大概就是女子为弱,为母则强。

这一下午,我听我妈说着我小时候的趣事,迷迷糊糊地也睡着了。

梦里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在路边冲我招手,我一步一步走向她,她却在往后退。

她穿了一身红裙子,一直叫着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