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会,陆心瑶十分不甘愿地宣布了调令。这个调令意味着,我暂时脱离了她的掌控。

我坐着电梯到了73层,法律部,所有的人都是忙碌的,几乎没有人抬头看我。

我去了总监办公室报道,他回过身,白净的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他温煦地笑了笑,“齐秘书,你之后就跟着我,基本上就是陪着我,随时翻译一些文件给我。”

见我有些发愣,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薄言之,陆氏的特邀法律顾问总监。”

他给我指了指座位,就在他办公室的另一端,像是刚辟出来的。

我听见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这职称也未免太长了。”

突然就感觉他很可爱,丝毫没有架子。

我的桌上堆满了文件,粗略翻了翻都是法语文件,这工作量,还真是不小呢。

我翻译了一上午,全是新食品安全的文件。

而薄言之,偶尔也会抬头问我一些词的意思。他问着,我心中觉得越发奇怪。

他手上的文件,也是法语的,为什么不等我翻译好了再看?

还有那些词,都是建筑类的专业术语,要不是我以前读大学接过各类翻译的兼职,这么专业的词我也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我不禁对他手上的文件起了兴趣,好不容易等到他去楼上开会。

我装作把文件放在薄言之桌上,目光余光一直在瞟他桌上的文件,标题是,政府新政策······

“齐秘书。”

我还没看下去,突然被一声叫声吓得差点丢了魂。

我强作镇定地抬了头,看见是陆予,松了一口气。

他走进来,手中拎了两个饭盒,“你肯定没吃饭。”他强按着我坐下。

陆予打开饭盒的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哭,低着头扒饭,我强忍住眼泪不往下落。

“思思,今晚陪我去一个晚宴。”陆予突然开了口,我还沉醉在那份感动中,傻乎乎点了头。

等我想说不的时候,我已经穿上了一套纯黑色的礼服,站在黎卡的试衣镜前。

黎卡,全国乃至全球闻名的高级成衣定制。

本来以我的身份是根本不可能进这种会员制的地方,但是牵着我的人是陆予,一切都不一样了。

导购小姐帮我盘起了长发,簪上了一支黑钻的卡子。

陆予在我身后轻笑着,“这套礼服,叫做黑天鹅。”他帮我细细涂上了血色的口红,“我的复仇女神,走吧。”

挽着陆予走入晚宴的时候,我有种灰姑娘上了南瓜车的不真实感。

可他眼中的坚定让我不再思考,等我后来回忆起这一夜,明明我已经窥见了端倪,偏偏被我下意识无视了。

陆心瑶正在一群名媛之中,张扬地笑着,想来她早知道我会来,看到我的时候也没有意外,只是嘴角含着冷笑。

陆予要去应对那些商场上的关系,我一个人端着酒杯,本以为陆心瑶会来找我麻烦,可她和她的朋友们只是冷落着我。

我也乐得清静,只是安静地站在酒台边上,偶尔偷望着不远处的陆予。

“听说了吗,那块地,言先生说要大力发展。”

“怎么可能?那块荒地。”

“真的,政府要发展南郊了,那块地,马上就要身价百万了。我可听说了,陆家的那几位,可没消停。”

言先生,陆家,因为我站的地方被一根柱子挡着,让我无意间听到了这些对话。

在苏市,姓言的不算太多,能被称为言先生的,也只有一位。

我以前听江哲年说过,这一位言先生,虽然并不在苏市任职,却能轻易撼动苏市的天地。

而苏市最出名的陆家,莫过于我最熟悉的那几位了。

南郊,我妈妈的那套天地房,就在南郊。

我连着喝了好几杯酒,头很痛,可脑子里的那条线却越发清晰起来。

江哲年,陆心瑶,是想要为陆谓这一边立功,所以对我步步紧逼。

那陆予呢,我不愿意,可不由自主地想到,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场英雄救美,都那么巧合。

我从来不相信命中注定,只怕,是事在人为。

寒意,从我心底往外渗着。

“尔斯小姐来了!”

就在我要捏碎酒杯前,我被几个男人鲁莽地推开,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是一个绝世的美人。

这绝不是夸张,我一个正常的女人看到她,都移不开视线。

她一身浅黄色的礼服,衬着她的皮肤如白雪,明眸皓齿,一举一动都完美诠释着优雅两个字。

她一走进来,就立刻被人围住了。

“她叫薄尔斯,薄市长的千金。”陆予出现在我身后,不着痕迹地从我手中拿走了酒杯,“你今天喝了三杯水果酒,五杯威士忌,不能再喝了。”

我回过头去,看着他有些耍赖地拿着我的酒杯,手指摩挲着我的唇印,脑海里,是他厉声说不让小陈打那套房子的主意。

是啊,这个男人,救过我这么多次,又对我这样细心体贴。我还这样怀疑他,未免是我太多疑。

“陆予。”

我听到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而陆予的眼神在那一瞬有些不同。

回过头,竟然是薄尔斯。

还不等我们反应,陆心瑶已经兴奋地扑过来,挽住了薄尔斯,“尔斯小婶婶!”

陆心瑶嘴上和薄尔斯说着话,眼神叫嚣着看着我。

小婶婶?我想起了秘书处那些人所说,陆家早就为陆予准备好了对象。

原来是这样,难怪陆心瑶能耐住性子不来招惹我,是等着我此时自取其辱。

薄尔斯只是微微笑着,陆予出乎意料地牵起了我的手,“心瑶,那都是小时候的戏话,你不要再开你尔斯姐姐的玩笑了。”

他这一声尔斯姐姐,已经把陆心瑶和薄尔斯的辈份划分了,亦是划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而他紧紧牵住我的手,也让周围开始窃窃私语。

我这个从晚宴一开始就形同透明的人,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大家的视线里。

陆心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却又不敢公然和陆予叫板,脸一阵青一阵白,煞是精彩。

薄尔斯莞尔一笑,看向了我,“原来黎卡这一件黑天鹅,是陆予送佳人了。没办法,怪我晚了一步。”

她这一句话,看似漫不经心,可却点出了我的身份不如她们尊贵,连黎卡的衣服也没资格自己买。

而她说,怪我晚了一步,在我听来,怎么都觉得刺耳。

可薄尔斯仍然是那样优雅温柔的笑容,就好像,她说这些话并无深意。

陆予倒是大方地搂着我,“不需要早一步也不能晚一步,就是刚刚好。”

薄尔斯温婉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台上有人敲着酒杯,是薄市长的秘书,市长要发言了。

这自然就是老套的官方术语,说完话,薄尔斯就上台陪着她的市长老爹跳开场第一支舞。

我在底下看着,不管薄尔斯是不是对我有些敌意,她长得是真好看,跳起舞真像个仙女。

等第二支舞开始的时候,薄尔斯直接下了台,向我们这边走来。

大家都摒息看着她大小姐会青睐谁,陆予却先一步牵起了我的手,带着我转进了舞池。

我不敢去看薄尔斯的神情,我就是觉得,她在走向陆予。

“陆少爷,你和那位千金小姐,有故事吧?”我靠在陆予怀里,忍不住发问。

倒不是我吃醋,陆予这样的男人给足了我安全感,我只是真的太好奇,在我和薄尔斯这样的天和地的选项里,但凡不瞎就不会选错。

可陆予,诡异地冲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