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唐天宝的心里为之一颤:是不是莫洛良心发现,决定来陪陪自己和自己吃饭了?
唐天宝的心里开始激动起来,他拿出了手机直接按了接听键,调侃道:“姑奶奶,终于良心发现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电话那头惊讶地说道。
“啊?妈?妈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们同事呢。妈,最近好吗?我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有给你打电话,妈你怎么不说话了?妈,你别哭啊!”唐天宝心头一阵酸楚,眼睛里也浸满了泪水,这段时间一直段红一个人在老家艰难地生活着,作为儿子的唐天宝始终也没有给她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他只是想着孤独的自己了,却没有想到老家同样孤独的母亲。
“小宝……”段红说着又抽噎起来了,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妈,你别这样,你不是还有我吗?你别这样。”唐天宝强忍着,不让自己眼中的泪水流淌出来。
“小宝,你回来吗?”段红哭丧着说。
“妈,我回去,你说什么时候吧。我回去,我早就想回去看看你了。”唐天宝自责着,“妈,小宝不孝。对不起妈。”
“你爸七天了,回来给他烧个纸吧……呜呜……”段红说着不停地抽泣着。
“妈,你在家里等着我吧,我现在就去车站坐车回去。”
在唐天宝的老家有这样一个封建迷信的说法:活着的人要为死去的人做五七。
在唐天宝的老家按照传统,人死了之后的纪念仪式是很有讲究的。刚死的时候是做七——就是从刚死的那天算起,每隔七天做一次祭奠,头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断七。之后就是百日,周年,三年,十年……渐渐的拉长距离,再大的哀伤也该渐渐的淡了。这些之中,头七和五七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尤其是五七那天,据说死了的人会在这一天回家,最后看看他的家人,然后去投胎,或是去阴司居住。为什么选死了后的第三十五天呢,唐天宝他们乡下有这样的说法:一开始魂灵浑浑噩噩的,没有离开身体,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等过了一个月,他想起来却发现身体里的骨头都松开了,再也起不来的时候,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死了,于是那个魂灵长叹一声,爬出坟墓,来和家人做最后的告别。关于死了的人那天到底会不会回来的说法,人们一向都是将信将疑的。有说不相信的,但更多的还是诸如发现祭祀的酒浅了,馒头掉在地上了,或是被子被掀起了一个角等等的说法。一个地方一个习俗,五种五七的说话和做法在唐天宝的老家还是普遍存在的。如果五七的日子死者的亲人不摆酒祭祀、不为死者烧纸的话,会被十里乡村的村民们指责。
这种约定俗成的社会风气,束缚着十里八乡一代一代的乡亲们。
唐天宝回到家后,给段红买了一些水果和鲜奶。这段时间段红明显憔悴了很多,脸色焦黄,一点血色都没有,身子也瘦了一圈,每天也不怎么梳洗头发,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
当唐天宝见到段红的那一瞬间,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扔在了地上,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段红,抽噎着,泣不成声。母子二人一句话也不说,站在门口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心里潮水般汹涌澎湃。段红的脸紧紧地隐藏在了凌乱的头发上,眼中溢出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唐天宝的身上。
良久,直到段红发出了抽泣声,这时唐天宝轻轻地拍了拍段红的肩膀说:“妈,别哭啊,你看你儿子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段红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说:“嗯,不哭,妈,不哭。儿子进屋吧。”
唐天宝把地上的东西放到了茶几上,刚要坐下来休息一下,这时自己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手里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莫洛打过来的,估计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于是唐天宝就挂断了。
没过多久,莫洛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唐天宝接听了电话说。
“师父,怎么挂了我的电话啊?”莫洛不解地问。
“我在外地,长途加漫游,什么事啊?你快说吧。”唐天宝催促道,其实他心里并不是心疼长途加漫游的钱,只是自己现在没有心情和时间再谈工作上面的事了,毕竟自己已经一周没回家了,想和母亲好好聊聊。
“你怎么这么不懂浪漫不解风情啊?”莫洛在电话里头埋怨着唐天宝。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啊。我这边有事。”唐天宝说道。
“别啊,师父先别挂。你去哪了?什么长途加漫游,是不是骗我啊?”莫洛问道。
“你说不说?”唐天宝没有心思去听莫洛在那里挑逗,他真的想挂了电话,好好陪母亲说会儿话,毕竟自己在家里待一天就又要回潮州市上班了。等明天回去了,和莫洛说多长时间都可以。
“我说,师父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唐天宝急忙打断了莫洛的话,说:“你这是跟谁学的,这么婆婆妈妈的。有事就开门见山直接说。”唐天宝再一次催促道。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你中午给我打电话就是这么说的,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问我先听哪一个。”莫洛一脸委屈的样子说。
“哦,你说吧,说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我决定要惩罚你,让你请我吃饭。”莫洛说道。
唐天宝不耐烦地说:“那么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我现在已经在你家门口了,马上就上去。”莫洛说完呵呵地笑了起来。
听到莫洛的笑声,唐天宝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忽然有意识到了母亲段红还在自己旁边呢,笑声戛然而止,立马就没了。
“师父,你笑什么?见到我就这么高兴啊?”莫洛调侃了两句继续说,“师父,你快点开门吧,我现在就上楼,你们这个小区物业太差了,楼道里黑乎乎的,真可怕!”
“你回去吧。今天恐怕你的坏消息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你的好消息对你自己来讲就是坏消息了。”唐天宝说。
“怎么的呢?”莫洛不解地问。
“我没在家,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在外地,长途加漫游呢。好了,明天回潮州市了再和你说,我现在挂了啊。”唐天宝说着就按下了手机上的红键。
只听电话里头,还一直哎哎别挂地喊着。
段红听见电话里面是一个女声,并且娇里娇气的,以自己过来人的经验之谈,应该是一个对唐天宝有爱慕之心的女子。段红心里很清楚,自己儿子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应该找个女朋友了。
“小宝,是不是女朋友啊?怎么没把她带回来呢?”段红作为一个母亲关切地问道。
“哎,妈,不是女朋友,只是我的一个同事。”唐天宝解释着。
“不管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这么大年纪了,也靠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段红说着,闭上了红肿的眼睛,继续说,“小宝啊,妈,现在已经顾不上你了,妈现在的身体不好,恐怕也没有几天了,但是妈啊,就盼着你能给妈生一个孙子,这样妈走了也瞑目了。”
“妈,你说什么呢?你身体健康着呢,你一定能长命百岁。”唐天宝的鼻子又是一阵酸楚,心里不是个滋味。
“小宝,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妈没有吓唬你,妈现在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自从你爸走了以后,妈感觉自己过一天就像过了一年一样,身体衰弱的厉害。”段红认真地说着,但是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泪水沿着眼角一滴一滴淌过那张憔悴的脸颊,最后打在地上。
“好,你别这样,我听你的还不行吗?我尽快找一个女朋友。我听你的。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地活,以后不许再说那些话了。”唐天宝的眼里也浸满了泪水,但是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了,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男人,自己的肩膀要扛起所有的困难。他不能再让母亲受半点委屈了。
吃过晚饭后,唐天宝陪着段红坐在院子里的石头方凳上坐着,他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妈,我想把你接到市里去住,这样把你接到了我身边,我还好照顾你啊。你一个人在家,无依无靠的,我实在是不放心啊。”唐天宝一边给段红削着苹果一边说。
“小宝,妈知道你是好心,妈知道你孝顺,但是妈不能离开家跟你去市里。”
“妈,你听我说,潮州市什么都有,我正好可以带着你去散散心,也顺便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你的身体,吃点药,有病别总这么挨着。”唐天宝拉住了段红的手说。
“嗯,小宝,你不要再说了,妈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别怪妈,妈真的不去,一来去市里人生地不熟的,妈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啊。”
“妈,你不是还有我吗?”唐天宝解释说。
“妈现在不糊涂,你要上班,你不能天天在家里陪我啊。妈住在乡下还可以和街坊四邻说说话。再说了,妈实在舍不得这个家了,自从你爸走了以后……”一提到唐大奎,段红的眼睛里就又情不自禁地涌出了泪水。
“妈,你别总哭了,咱们不提爸了好不好?妈,你别这样,这样你的身体吃不消。妈……不要再想爸了,你应该恨他才对,他这么狠心不要咱们了,还想他干什么?妈……别哭了,妈!”
悲伤,揪心,哭丧萦绕在院子里,母子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抽泣起来。日头偏西,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
段红执意不想跟着唐天宝一起来潮州市,唐天宝为了尽孝道,在家里多待了一天。然而正是这多待的一天,谢敏开始寻找唐天宝,打他的手机是欠费的状态,让莫洛给唐天宝交费后,再打便是关机的提示音。这可把谢敏急坏了,晚上贾大发亲自指名点姓地说晚上要请唐大设计师一起吃个饭,顺便让唐设计再修改设计方案,明天就下到生产车间了,后天正好赶上温州那边有一批货要运过来,贾大发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产品弄到温州自己的合作伙伴那里销售一下,看看南方的市场。